“你肯定聽過。”朱子和卻忍不住炫耀道:“你想,今天誰在我家里做客?”
“黃兵憲?”蘇錄恍然道:“他那位大名鼎鼎的女公子?”
“我也是猜的,但看他們的反應(yīng)錯不了。”朱子和道。
“……”蘇錄看一眼已經(jīng)是四個孩子爹的朱子庚,心說這位怎么也這么積極?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吃著點心。盞茶功夫,幾位兄長全都放棄,紛紛對蘇錄笑道:“這是給你出的題啊,我們忙活什么?”
“嘿嘿!他也不會!”朱子明又抖起來了,掐著腰道:“就有欺負小孩子的本事!”
“哈哈!這有何難?”蘇錄大笑著起身,瞥他一眼,對朱子明道:“小六子,筆墨伺候!”
“還指使上我了?”朱子明撇撇嘴,卻老老實實地研好墨,給蘇錄拿了支小白云。
便見蘇錄接過筆來,在那上聯(lián)邊上寫下一行楷書。跟那女子的字跡不同,他的字法度嚴整,渾然一體,鐵骨孕秀、筆底千軍!
眾人只見薛濤箋上的上聯(lián)終于成對――
‘白塔街,黃鐵匠,生紅爐,燒黑炭,冒青煙,閃藍光,淬紫鐵,坐北朝南打東西。’
‘思退閣,憂國士,歷喜雨,經(jīng)怒濤,涌悲瀾,嘆驚云,破懼念,臨冬歷夏讀春秋。’
“好好好!”蘇錄一停筆,朱家兄弟便不住聲叫起好來。
“以‘喜怒憂思悲驚懼’七情,對‘白黃紅黑青藍紫’七彩。以‘冬夏春秋’對‘南北東西’!”朱子庚擊節(jié)叫好道:“更難得的是,‘春秋’同樣雙關(guān)!太厲害了弘之!”
“字面上的巧思,不過是文字游戲,再巧妙也算不得高明。”朱子恭也搖頭晃腦道:“關(guān)鍵是這下聯(lián)寥寥數(shù)筆,勾勒出了一個憂國憂民,壯志難酬的文士,完美呼應(yīng)了市井鐵匠。”
就連最沉默寡的二哥朱子賢,也感佩萬分道:“最妙處在于‘淬紫鐵’與‘破懼念’的對仗。前者是鐵器的淬煉,后者是心靈的淬煉――鐵匠在火與錘中鍛造鐵器,士人在情與思中鍛造靈魂,真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啊!”
蘇錄被他們你一句,我一句夸得都不好意思了。這其實是他經(jīng)年屬對訓(xùn)練后的即興之作,根本就沒想過那么多。
不過讓他們一說,他覺得也確實是那么回事。莫非這就是所謂的‘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
朱子和得意地看著目瞪口呆的朱子明,心說你小子終于品嘗到,我每月一回的痛苦了吧。
便笑道:“子明,這下總算服了吧?”
“服了。”朱子明終于低下‘高貴’的頭顱,朝蘇錄深深一揖道:“我承認,哥是騏驥!我是駑馬,以后都會退避三舍的。”
“不至于,不至于……”蘇錄都無語了。這朱家咋就這么喜歡,用四條腿兒的來形容人呢?
“哈哈,子明,怎么能退避三舍呢?以后多向我義……兄請教才是正辦。”朱子和差點沒瓢了嘴。
蘇錄瞥他一眼,誰允許你私自升輩的?
這時,小廝進來稟報:“黃兵憲要回去了。”
“啊,是嗎?黃峨姐姐還等下聯(lián)呢。”朱子明趕緊抓起那張薛濤箋,快步?jīng)_出書房,也不知道還能不能趕得及……
“咱們也過去吧。等我三叔送客回來,看到你候在門口,心情會好些。”朱子和對蘇錄笑道。
“好。”蘇錄從善如流,站起身來。心說我這要拜朱璋,不是朱元璋為師呀?怎么天不怕地不怕的朱子和,對他三叔滿滿都是敬畏?
“等你們回來吃飯。”眾兄長笑道:“弘之一定要回來喲,我們還沒跟你親近夠呢。”
“我盡量……”蘇錄微笑應(yīng)道。
“見了三叔之后,他就說了不算了,你們還是別抱太大希望。”朱子和搖搖頭,領(lǐng)著蘇錄出了書房,繞過一個寒枝承露的殘荷塘,便到了個翠竹掩映的院落外。
兩人遠遠看見院門口,立了一大幫子從人護衛(wèi),連朱子明過去都要被盤查……
更離譜的是,那些護衛(wèi)中,一大半頭頂著鷹嘴般的英雄髻。
蘇錄咂舌道:“兵憲大人這么大的排場?怎么還有羅羅衛(wèi)兵?”
“可能是宣撫司奉承的吧。”朱子和不確定道。
這時,羅羅武士把朱子明放進了警戒線。蘇錄看到一共三頂轎子,其中一頂錫頂藍呢轎子,顯然是那黃兵憲所乘。
后頭還跟著兩頂女轎,朱子明湊到中間那頂轎旁。轎簾掀開,一個少女笑著跟他說了幾句話,接過了朱子明遞上的薛濤箋,轎子便遠去了。
“那應(yīng)該就是傳說中的黃峨,可惜只是驚鴻一瞥,沒看清她的廬山真面目。”朱子和伸長了脖子惋惜道:“騏驥,你看清了嗎?”
“我看她干啥?”蘇錄無語道。他現(xiàn)在只擔(dān)心怎么過朱璋那一關(guān)。
ps.對聯(lián)都是原創(chuàng)的……除了最后一個的上聯(lián),為了對出下聯(lián),起碼用了倆小時……最后一章還沒檢查。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