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蘇錄滿飲此杯,大家小姐們便迫不及待問道:“蘇公子,你還沒說為什么呢。”
“對呀對呀,人家都急死了。”
“快說嘛……”
聽得奢云珞雞皮疙瘩都快掉下來了,小聲對黃峨道:“誰說你們漢家女子矜持來著?當著爹媽的面就敢賣嬌!”
“一個人當然不敢了,但法不責眾嘛。”黃峨笑道:“何況自古就有擲果潘郎,看殺衛d的典故,歷來對這種集體賣嬌還是很寬容的。”
“搞不懂你們漢人怎么想的……”奢云珞搖頭不已道:“弱雞小白臉有什么好的?”
“你說誰呢?”蘇泰不樂意了。“俺兄弟可是打小下過地的,從二郎灘到瀘州兩百里山路,兩天就能走到!”
“還真看不出來……”奢云珞沒想到這貨還是個護弟狂魔,只好乖乖閉嘴。
這時,眾人就見蘇錄在一張紙上寫下‘日’‘月’二字,然后用雙手食指遮住兩字的下部,只留下上半部分,如日月之食焉……
兩個字剩下的部位,正好都是‘冂’!
“原來如此!”大家小姐們恍然大悟,爆發出一陣歡呼。“蘇公子太厲害了!”
“……”可把門外的公子少爺們羨慕壞了,恨不得取彼而代之。可惜也只能想想而已,沒那金剛鉆,攬不了這瓷器活啊!
堂上的長輩們果然如黃峨所,對這種集體發癡很是寬容,甚至勾起了自己年輕時的風光回憶。當然,誰家的閨女要是敢太出格,少不了回去要被關禁閉的……
等到少女們消停下來,朱d對蘇錄笑道:“來吧,最后一個了。”
“遵命。”蘇錄恭聲應道。
便見朱家的謎面是――‘非德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解鈴格,射四子一句。
這句謎面出自蘇洵的《辨奸論》,好多讀書人都被這句謎面給難住了,因為他們的精力都用在讀四書五經及龐大的參考書上。這些年復古運動興起,才又被迫讀起了秦漢文章。
對蘇洵這種兩不沾邊的宋儒文章,自然少有人涉獵……蘇錄則不然,那可是他家老祖宗的文章。大哥早已悉數敬錄,并命他拜讀背誦。
所以蘇錄一下就想起文中原句――‘盧杞之奸,固足以敗國。然而不學無文,容貌不足以動人,語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
因此謎底肯定著落在盧杞身上,蘇錄快速檢索記憶,很快就想到了《論語?八佾》中那句――‘杞不足徵也’!
這是孔子感嘆夏朝的苗裔杞國,保留的文獻不足,無法驗證他對夏禮的論述。
這里的徵,是證明的意思。徵還有個意思是征用、征辟。轉義后,這句話就成了‘盧杞這個人不足以征用’,完美扣住謎面。
其實這里的‘解鈴格’誤導性很重,很容易讓猜謎者往轉音上想,然而這里卻是轉義……這還得感謝黃峨,她讓蘇錄射的第一道燈謎,用的就是轉義。
待蘇錄寫下答案,下人們便將七個謎底和謎面擺在一起,供眾人回味,蘇神童一夜連射七虎王的壯舉!
見沒有熱鬧看了,公子少爺們便紛紛下樓,繼續耍樂去了。
各家小姐倒是還想留下來看‘蘇郎’,卻被家里大人攆走。
“差不多行了,別在這丟人現眼了。”
各家小姐這才灰溜溜地離開大觀臺,臨走時還不忘偷偷回望那白衫少年,交頭接耳間笑聲不斷。
“哈哈,好好好!弘之真的做到了!”賈知州十分高興道:“虧本州還替你捏了把汗。”
原來盧昭業沒吹牛,這蘇錄確實是個貨真價實的神童來著,不是銀樣j槍頭的樣子貨。
不好意思,我的了!
“是啊,這些虎王太過刁鉆,老夫冥思苦想了半天,愣是一個都沒射中!”李老太爺苦笑道:“老了,不中用了,比不了小年輕了。”
“有那么點我表弟的意思了。”瀘州衛指揮使韓恩也笑道。
“韓指揮的評價這么高嗎?”眾位老爺不禁笑道:“我們瀘州要有自己的楊慎了嗎?”
“弘之,韓指揮的尊慈,是那大名鼎鼎楊神童的親姨媽。”朱d笑著介紹道:“他的表弟可是天下第一神童哦。”
“弘之爭取來個天下第二!”鄧家大爺鄧卿笑道。他也不是一般人物,乃是成化二十年甲辰科進士,官至廣東按察僉事。
可惜弘治十二年外察,他以不謹例冠帶閑住。即官職丟了,但官員的身份和品級還在。這種情況只要朝中有人,復出很容易,但他活動了幾年都沒撈著起復,自然行情看跌,現在都上不了主桌吃飯了。
這種人自然格外敏感。今天他家的燈謎又出得有些瑕疵,換了別家就一笑了之了,他卻覺得很沒面子,幸虧蘇錄幫他救了場。所以鄧卿十分感激蘇錄,連‘天下第二’這種噱頭都喊出來了!
天下第二已經是極限了。他要說天下第一,別人非以為他在陰陽蘇錄……誰也不會認為蘇錄能跟楊慎一較高下的。楊神童那是從家世到才情,全方位地碾壓啊……
“天下第二好啊。老子曰吾有三寶,曰慈曰儉曰不敢為天下先。”李家老太爺笑道:“不過弘之小友,科場較量可不比射虎,在文章一道上也要一樣精進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