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水記。
程秀才有著讀書人普遍恥于利的臭毛病,半天才憋出一句道:“也教教我們釀二郎酒……”
“呵呵……”蘇有才聞笑了。真是風(fēng)水輪流轉(zhuǎn),這下輪到程家要靠二郎酒續(xù)命了。
“怎么,老朽癡心妄想了?”程秀才心咯噔一沉。
“不是,老相公問錯人了。我跟酒坊沒關(guān)系,輪不著我做主。”蘇有才便如實道。
“那你笑個鏟鏟喲?!”程秀才沒好氣道。
“沒事沒事。”蘇有才趕緊擺擺手。但這事兒本身就是很可笑,所以他得用兩根指頭壓著嘴角,才能繃住笑。
程秀才又看向自家閨女。“你能做主嗎?”
“我也不能。”老板娘搖頭道:“酒坊是蘇家的,我雖然有一份股,但這種事肯定得他們來決定?!?
“但是方子是你的?!背绦悴徘榧敝?,有些口不擇道。
“我已經(jīng)拿方子入股了,它現(xiàn)在是蘇記酒坊的?!崩习迥飷勰苤溃骸八缘撜姨K家的老族長和大掌作,來找我屬實舍近求遠(yuǎn)了?!?
“談肯定是要跟他們談的,但不得先跟你這兒探探口風(fēng),問問斤兩?”程秀才嘆氣道。
“我肯定不能發(fā)表意見,不然就里外不是人了。”老板娘卻很拎得清。
“閨女啊……”程秀才見自己鋪墊再多,蘭蘭都不為所動,知道她現(xiàn)在是成熟的生意人了,只好實話實說道:“咱們程家糟坊日子太難了。你哥和你大伯過年拜會了一圈老客戶,結(jié)果都說今年先不下訂了,等秋里看看再說?!?
以前糟坊買賣好的時候,程記的酒供不應(yīng)求,所以老客戶為了保證貨源都會一過年就下訂單。這樣酒坊的酒還沒釀好,就已經(jīng)都賣出去了,自然安妥得很。
程家做慣了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現(xiàn)在乍一沒了訂單,自然慌成了狗。就連今年族里種的高粱都不敢保證全收了,族人們自然怨聲載道……
“老相公別著急,酒不是別的,越陳越香?!碧K有才笑著安慰道:“我們蘇記酒坊的酒放了十年,都成陳釀了……”
只是這安慰,怎么聽都有點幸災(zāi)樂禍的意思。
老板娘給蘇有才個眼色,讓他別繼續(xù)刺激她爹了。然后她給程秀才續(xù)上茶道:“爹你先別著急,我先幫你問問吧,看看這邊是怎么個反應(yīng)?!?
“你不是不方便開口嗎?”程秀才問道。
“我不方便跟老族長和大掌作開口,但可以問問我兒?!崩习迥锏?。
“哦對,聽說蘇泰也是股東!”程秀才恍然道。
“嗯……”老板娘當(dāng)然不是去問蘇泰,但也沒必要跟他爹說太細(xì)。
“不過蘇泰哥倆現(xiàn)在,在瀘州吧?”程秀才又道。
“嗯。他哥倆都在上學(xué)。”老板娘點點頭道:“我們也不放心他們,這幾天就準(zhǔn)備過去看看?!?
“確實,兩個孩子都還沒成年,就把他們撇那么遠(yuǎn),你們倆心也真夠大的?!背绦悴挪徽f教就難受道:“也不怕孩子餓著凍著被人欺負(fù)了?”
“爹你別說了……”老板娘趕緊讓她爹打住,再說蘇有才就要哭了。之前忙的時候還好,這幾天一閑下來,他就開始牽腸掛肚,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到瀘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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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蘇有金過來歇腳時,程秀才已經(jīng)回去了。
老板娘把她爹過來的事兒講給大伯。
“呵呵,這么快就繃不住了?還以為他們能再挺上一兩年呢。”蘇有金翹著二郎腿,快意笑道。
他現(xiàn)在是春風(fēng)得意,不光工作順心,老婆不在身邊,而且上白沙剿匪一戰(zhàn),馬千戶也給他敘了功。要是一切順利,用不了幾個月他就是蘇百戶了。
當(dāng)然是試百戶……
“是啊……”程秀才不在場,蘇有才的態(tài)度就溫和多了。“其實年前在縣城就能看出來,程家有和解的意思。”
“他們不是想和解,他們是快頂不住了?!碧K有金冷笑道:“這做生意就是個錢轉(zhuǎn)圈的營生,一旦轉(zhuǎn)不起來,直接卡得翻白眼。”
“確實?!碧K有才點點頭道:“不過能和解還是和解吧,老爺子不都能跟程相公坐一桌吃飯了嗎?”
“哈哈哈,這就替未來老丈人操心了?”蘇有金取笑他一番,揮手道:“和解我沒意見,誰讓我兩個弟弟都成了程家的半個兒了呢?”
“多謝大哥?!崩习迥锛t著臉道謝,這會兒她自然已經(jīng)收拾整齊了。
“謝什么謝,我這個當(dāng)大哥的,肯定得替弟弟妹妹們考慮!”蘇有金爽朗笑道:
“你們怎么弄我都支持!老爺子那邊,弟妹要是不好開口,也讓我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