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老爺已經(jīng)決定了?”蘇錄輕聲問道。
“還沒顧上這一茬,但大老爺正在跟衛(wèi)所協(xié)商,想把書院搬到縣城來。”錢山長小聲道:“黃甲傳臚任教過的書院,在山溝溝里確實不合適了?!?
“真搬過來了,對師生也是好事,但肯定要請舉人老爺來當(dāng)山長了……”錢山長說著,頗有自知之明地笑道:“不過我就算當(dāng)個副山長也知足了?!?
“那我們那兒的孩子,不就沒學(xué)上了?”蘇錄卻微微皺眉。
“怎么會呢?那樣別說三位指揮使不答應(yīng),就是我們這些先生也不答應(yīng)!”錢山長搖頭笑道:
“放心吧,給你們的名額不變,只是會多幾個班給縣里……再說學(xué)生們本來就住校,太平鎮(zhèn)搬到合江縣,無非就是換個地方住校罷了。”
“倒也是?!碧K錄點點頭,輕嘆一聲道:“但總之是不便?!?
“是啊。”眾同窗深以為然道:“我們來一趟可麻煩了,在山里走了整整兩天呢?!?
“現(xiàn)在要是冬天就好了,我們就可以坐船來了。”李奇宇不禁暢想道:“這樣咱們昨天就能見上?!?
“可惜現(xiàn)在這季節(jié),沒人敢駕船走赤水河。”眾同窗也十分惋惜道:“就是有人敢拉,我們也不敢坐啊。”
“這什么事兒啊?明明都在河邊上,卻不能通航。”李奇宇郁悶道,眾同窗也覺得憋氣。
這也是赤水河沿岸所有山民的同感……那些背鹽的除外。
“朱山長說過,他要是中了進士,就會上奏陳情,請朝廷疏通赤水河道。”蘇錄滿懷期待道:“說不定他這會兒,就已經(jīng)上書了!”
“那感情好!”就連錢山長也不禁憧憬道:“要是赤水河能四季通航,從太平鎮(zhèn)來這里,半天功夫就夠了?;厝サ脑掚m然耗時久一些,但不用在山里繞來繞去,也是極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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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插進去聊了一陣子,錢山長終于意識到自己是多余的,便出門訪友去了。
學(xué)生們也不在家待了,好容易進趟縣城,當(dāng)然要出去逛逛了。
蘇錄好歹也算地主,便領(lǐng)著大伙出去逛街。
縣城可比鎮(zhèn)上好玩多了,今天還是過節(jié),街上格外熱鬧,吃的玩的雜耍的說書的,看得眾同窗眼花繚亂。好多都是在太平鎮(zhèn)沒見過的新鮮……
街心空地上圍滿男女老幼,看跑馬賣解的羅羅班主,踩著鋒利的刀梯向上攀行,又從燒紅的鐵犁上劃過,一雙赤腳卻毫發(fā)無損,引得眾人連聲喝彩,紛紛丟出賞錢。
這種‘上刀山、下火海’的真功夫,在鎮(zhèn)上是萬萬看不到的。
就連那些賣佛像的攤上,都有鎏金的、銀的、銅的,樟木雕的……各種不同的材質(zhì),而且眉眼都惟妙惟肖。
擱鎮(zhèn)上只能見到泥捏的小菩薩,大都表情還很抽象。
少年們大飽眼福,邊聊邊逛,不知不覺到了傍晚。看到道邊一家氣派的酒樓,馬齋長便道:“我們今天在這吃,就不信我在縣城也花不出這個錢去!”
眾人轟然叫好,跟著馬齋長進去酒樓。
他們今天人也不多,剛好坐了一桌??纯磯ι系囊涣锊藘r水牌,眾同窗不禁小聲咋舌:“縣城的菜好貴呀,一道菜在鎮(zhèn)上就能吃一頓了……”
“不用怕,盡管點!”馬齋長拍了拍自己的腰包,粗聲粗氣道:“帶足了錢的!”
但同窗們還是比較收斂的,只點了八菜一湯,也沒點太貴的菜。
吃飽喝足后,馬齋長到柜臺會賬,結(jié)果掌柜的笑道:“公子不用了,已經(jīng)會過賬了……”
“弘之,是你干的嗎?”馬齋長一臉不滿地回過頭?!熬筒荒茏屛一ㄒ换劐X?”
蘇錄搖搖頭,失笑道:“我怎么會呢?你什么時候見我主動結(jié)過賬?”
眾同窗笑道:“弘之應(yīng)該說,什么時候見你結(jié)過賬?”
“大膽,敢這么跟老子說話!”蘇錄佯怒瞪他們一眼,又忍俊不禁地笑道:“我就算是為了讓齋長如愿,這回也不可能結(jié)賬的呀?!?
馬齋長又看向其他同窗,眾人皆搖頭:“你別看我們,我們也一樣?!?
“那到底是誰結(jié)的賬?”馬齋長只好問掌柜的。
“抱歉公子,無可奉告?!闭乒竦谋感π?。
“奇了怪了……”馬齋長撓撓頭,最終他也沒花出這個錢去……
離開酒樓,馬齋長不禁嘆了口氣道:“我要這銀子有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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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酒樓出來,天已黑透。
蘇錄把同窗們送回客棧,便去衙門拜見盧知縣。
尤幕友一見到他,便笑問道:“慶云樓的菜品可還順口?”
蘇錄恍然道:“是先生結(jié)的賬?”
“我還用結(jié)賬?我讓人問一聲就行了?!庇饶挥炎缘靡恍Γ众s緊解釋道:
“弘之別誤會,我不是為了跟蹤你,因為大老爺晚上要見你,我得掌握你的行蹤啊?!?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