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瀘州后,蘇錄便立即投入了緊張的學習中,依然還是早晨到老山長那里受教,上午聽劉先生講四書和律例,下午去朱家吃飯學《禮記》。
好消息是,從合江回來后,朱二爺雖然對他還是很好,但不再像之前那樣過分熱情了。
蘇錄暗暗松口氣之余,未免也犯嘀咕,莫非自己哪里無意中傷到了朱二爺的心?
就連張夫人也覺得奇怪,待孩子們離開后,便問朱d:“怎么了,泄氣了?”
“唉。”朱d點點頭,無奈道:“我看這頭沒戲了。出發那天在船上,黃兵憲給了弘之個下馬威,給那孩子整得汗流浹背,我還以為他這下就老實了。”
“結果呢?”張夫人問道。
“結果端午節那天,弘之又還了黃兵憲一記,也把黃兵憲整得汗流浹背。”朱d搖頭失笑道:“你是沒見那場面啊,當時我是想笑又不敢笑,差點沒把我憋死。”
“你就幸災樂禍吧。”張夫人拍了他一下,也是想想就好笑道:“那以后可有好戲看了。”
“沒錯,這事兒最后八成鬧得滿城風雨。”朱d點點頭,輕聲道:“就算真讓黃兵憲把兩人拆開了,咱也不能讓閨女摻合了。”
“那當然。我閨女豈能讓人說是替代品?”張夫人理所當然道:
“不過誰都能看出弘之是千里馬,難得又和黃峨兩情相悅,黃兵憲應該也不會真把他倆拆開吧。無非就是等弘之有了功名再說吧?”
“不,”朱d卻搖頭道:“換了哪一家都有可能像你說的這樣,唯獨黃兵憲恐怕還是要棒打鴛鴦。”
“為啥?他還想找啥樣的女婿?”張夫人費解道:“弘之的人品模樣才學可都是頂尖的,瀘州城里難挑第二個。”
說著忍不住失笑道:“難不成小楊慎還入不了他的法眼,還得真楊慎來才行?”
“對嘍。”誰知朱d卻真的點頭道:“他就是想把閨女嫁給楊慎。”
“噗……啥子名堂喲?!”張夫人險些一口茶噴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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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過罷,朱府后園蓮池的荷花全開了。
粉白菡萏在強烈的日光下,依舊嬌艷欲滴。池心還開出了兩朵并蒂蓮,依偎在水中央……
假山后,蘇錄又和黃峨接上頭了。
前日黃峨還書之后,昨天小田田來上課時卻兩手空空。
這正是兩人約定見面的信號,于是黃峨今天就來了。
“剛見面才幾天?就又約出來……”黃峨話雖如此,卻同樣打扮得十分用心。她一襲月白綃衣,外披青碧色絲絹褙子,隨著動作輕擺,恍若碧波蕩漾。雙螺髻用一串蘭花束之,甚至還淡掃蛾眉如遠黛,更映得膚若凝脂。
自然免不了又被朱家小姐取笑了一番。
“怎么,秀眉還不想見我?”蘇錄笑問道。
“并非如此。”黃峨輕輕搖頭道:“你別誤會,只是往來太頻怕被父兄察覺……”
“恐怕已經察覺了,”蘇錄嘆氣道:“等你爹回來,咱們再見面就難了。”
“啊?”黃峨吃驚地掩住口。“真的假的?”
“我當然希望是假的,可八成是真的。”蘇錄便將黃兵憲在船上考校自己的經過講給她聽。
黃峨聽完徹底沒了僥幸,秀眉緊蹙道:“我爹確實是發現了,不然他不會主動考校你《禮記》的。你是剛山先生的愛徒,根本不需要他多此一舉。”
“是吧,我也這么覺著。”蘇錄心有余悸道:“當時嚇得我冷汗直流,差點沒脫水。”
黃峨不禁笑著輕拍他一下道:“我爹又不是老虎,你就這么點膽子呀?”
“在你面前不是老虎,但在我面前,就是一頭吊睛白額大蟲!”蘇錄故意苦著臉道。
“那你打算怎么辦?”黃峨緊張地望向蘇錄。
“我肯定不能慫啊。”蘇錄便一抬袖子,亮出了自己的葫蘆香囊,得意道:“于是端午節那天,我就把你給我的香囊掛上了,還故意讓他看了個正著。”
“你壞死了!”黃峨羞得捂住臉,耳根通紅道:“我做這個香囊的時候,我爹就見過,他一眼便能認出來!”
“我要的就是這效果。”蘇錄一挺胸脯道:“我得讓兵憲大人知道,我是不會退縮的!”
“哎,你這又何必呢?”黃峨無奈苦笑:“我爹那脾氣得順毛捋,你跟他硬碰硬,沒有好果子吃的。”
“我要跟他慫,直接沒果子吃了。”蘇錄卻幽幽道。
黃峨蕙質蘭心,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揪著帕子尋思少頃道:“話雖如此,你千萬別再亂來了,鬧僵了就不好辦了。”
“好,我聽你的。”蘇錄在‘老丈人’面前來硬的,在黃峨面前卻來軟的。要想打贏這實力懸殊的這一仗,關鍵位置得有自己人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