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蘇錄和蘇有才沒有著急去報名,而是等著太平書院的師生來縣里一起。
一是兩人的軍籍黃冊在蘇淡等人手里,二是蘇錄還得等著先生出保結狀,同儕出互保狀呢。
正月十八,錢山長親自帶隊,書院師生一百余人風塵仆仆趕到了縣城。
那場面相當的一難盡……只見先生們還能騎個驢,學生們卻只能腿兒著,還背著鋪蓋卷提著考籃,一個個步履蹣跚,相互攙扶。
走了一百里山路,學生們身上的衣裳都看不出顏色來了,臉也臟得認不出誰是誰,跟一群逃荒的沒區別了。
蘇錄趕緊上前,扶著張先生下了驢。
“正月里,赤水河還是可以通航的。”蘇滿問道:“怎么不坐船了,我們去年就坐船來的呀?”
“這是山長的決定。”張先生的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滿。
“不是坐不起船,實在是這么多師生,不敢坐呀。”錢山長正扒著驢鞍往下蹭,雙腳著地后長舒口氣道:“這萬一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百死莫贖啊,所以還是腿兒著來安全。”
“……”學生們卻一起翻白眼,心說奶奶個腿,驢腿也算你的腿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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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話,大隊人馬進了縣城,前往縣學西巷的‘集賢居’。
書院的學生三年來縣里考兩次,先生們早就輕車熟路,一切都有章可循了。
早年間,前前前任山長便在臨近縣學的地方置了一處宅子,供學生應考時居住。報過名離考試就十天了,不可能來回折騰了。
后來因為大部分時間空著太可惜,又改成了客棧。只在每次縣試前后空出一個月,接待自家書院的師生。
而且改成客棧也更方便接待。過了年,掌柜的便命伙計們將集賢居打掃出來,置辦了米面糧油。接下來將近一個月,師生們就住在這里了。
其實也可以讓學生晚點來的,那樣書院能省下一筆開銷。但之所以提前來,是為了讓學生適應一下縣城的環境。好好休息幾天,以最好的狀態迎接考試。
所以說太平書院能成功,不是沒原因的……
集賢居里,伙計們早就做好了飯菜,燒上了水,等著師生前來了。
足足用了三十桶熱水,參加縣試的八十二名學生才洗去了滿身風塵,換上干凈衣服,這才面貌一新,恢復了書生模樣。
八十二名學生里,大半是上齋和前一年肄業的學長……因為去年沒有縣試,所以前一年肄業的學生,也可以享受一次送考待遇。
余下三十來人是原先和蘇錄同年的中齋學生。在錢山長治下,書院去年一年沒有淘汰學生,還是原先的那些面孔。
十四名省身齋的同窗一個都沒少。幾乎所有人都竄了個兒,從少年郎變成了小青年。
大家有的一年沒見,有的半年多沒見,現在終于重逢,自然都十分興奮。
“恩丈,怎么樣,我們說到做到吧,全都來了!”李奇宇摟著蘇錄的肩膀,開心地花枝亂顫道:“咱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說著還撅起嘴來,作勢要親他。
“起開。”蘇錄把他的臉遠遠推開,對眾同窗笑道:“我去叫上先生,今天請你們到我家吃飯。”
“好嘞!”眾同窗欣然應下,可算能吃恩丈頓飯了。
蘇錄便先撇下十四位義子,到前頭的單間去見張先生。
張硯秋也洗刷干凈,換了件半新的青衫,又恢復了當初儒雅潔凈的模樣。
“先生。”蘇錄深深作揖。
“弘之。”張硯秋一把扶住蘇錄,暌違一年,師生都有些激動。
張先生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得意弟子,使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長得比老夫都高了。”
“先生還是老樣子,看著還年輕了。”蘇錄笑道。
“哈哈,托你的福,發了筆橫財,得了兩塊匾,你師娘還不得好好伺候著?”張先生大笑著打開書箱,取出一個包裹精致的食盒,遞給他道:
“喏。”
“焦切?”蘇錄高興地接過來。
“臨走前一晚,師娘給你做的,也不知這一路上顛碎了沒有。”張先生道:“碎了就碎著吃吧,我已經盡力了。”
“進到肚子里都一樣。”蘇錄便趕緊打開一看,基本完好,他拿起塊斷掉的焦切送到嘴里,享受地閉上眼。“嗯,就是這味兒。”
“還能吃得慣就好。”張先生笑道:“師娘還擔心,你到了大城市吃刁了嘴,瞧不上她的鄉下手藝呢。”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蘇錄搖搖頭,連著往嘴里塞了兩塊道:“先生在我心里永遠無可替代,師娘的焦切也一樣。”
“哈哈哈,算你小子有良心!”張先生高興地給他倒杯水道:“慢點吃,都是你的。”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