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一早,新鮮出爐的五十位瀘州秀才,齊聚學宮門口。
每個人的臉上都喜氣洋洋,不管認不認識,都互相抱拳道:
“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
除了互相道喜,大伙兒也想看看,自己認識的人里誰中誰沒中……
蘇錄也不例外,看到自己的義子大都還在,老懷甚慰之余又好奇問道:“怎么沒看見李宗勝?”
“沒中唄。”鄧登瀛開心道。
“不會吧?樂舞生不是會放寬要求嗎?”蘇錄有些難繃道:“以他的水平,不至于這都考不上吧?”
“他這回踢到鐵板了。”白云山笑道:“昨天發現落榜他不服,當天下午就找到大宗師,要求看自己的卷子。”
在討厭李宗勝這點上,大家是有共同語的。
“結果呢?”蘇錄和鄧登瀛齊聲問道。
“這是他的權力,大宗師當然同意了,結果他發現自己的卷子上本來是有三個圈的,卻被大宗師判定為剿襲,直接黜落了。”
“他還想跟大宗師狡辯,說自己沒剿襲。誰知大宗師當場指出他的文章出自三篇不同的程文,被他切割拼湊成了一篇而已。”雷俊也笑道:
“他還振振有詞說,不全抄就不算抄。被大宗師直接叉出去,并禁止他十年內再考院試。”
“好家伙……”眾秀才聞倒吸冷氣,不過卻也符合大宗師的作風。
這時學宮大門緩緩敞開,水學正出來高聲道:“諸位按名次列隊,隨本官謁見大宗師。”
眾人趕緊整肅衣冠,整齊列隊,跟著水學正進入學宮,來到明倫堂拜見大宗師。
蕭提學笑容和藹,跟院試時判若兩人,命一眾新秀才免禮道:“按說今日當再面試一番,但就像本院覆試時所,爾等經過層層選拔,多者已經考了十場,足以證明自己的優秀,所以這場面試就免了,咱們互相認識一下就行了。”
“多謝大宗師優待。”新秀才們歡喜作揖道。
“這是你們應得的,本院雖然治學嚴格,卻也不是死板教條之輩。”蕭提學說著站起身來,屬吏便捧上滿滿一托盤紅花,其中還有一朵金花。
蕭提學對眾秀才笑道:“從咱們的小三元開始,依次上前自述,然后本院為你們簪花賜袍。”
蘇錄便依禮上前,向大宗師作揖后,起身朗聲道:
“啟稟大宗師,學生蘇錄,字弘之,年十六,治《禮記》,永寧衛軍籍,附考合江縣。曾就讀太平書院、鶴山書院。嚴侍下,家父諱有才,同年進學。家祖諱大成,曾任永寧衛百戶。”
“唔。”蕭提學自然對蘇錄的家世了若指掌,端詳著這個‘眉如墨染春山淡,目似硯涵秋水清’的俊秀書生,心里一陣五味雜陳,但終究還是綻出了笑容。
“弘之上前,為師為你簪花。”蕭提學說著拿起那朵金花。
“是。”蘇錄依命上前,微微欠身。
蕭提學立于階上,一邊將那朵寓意‘金榜題名’的金花,仔細地簪于蘇錄儒巾左側,一邊輕聲道:“其實以你的才學,頭場之后就可以點你案首,但為師還是堅持讓你考完了全場,會不會怪為師對你太嚴格?”
“不會。”蘇錄也輕聲道:“嚴師方能出高徒。”
“呵呵,不錯。”蕭提學臉上的笑容愈加自然道:“你縣試州試過得太輕松,難免生出些浮。雖說濁者自濁、清者自清,但也難保三人成虎、眾口鑠金。你有遠大的前程,為師不希望你剛起步便聲譽受損……經過這一次,就絕不會有人質疑你的成色了。”
“是。”蘇錄忙感激點頭道:“大宗師苦心,學生銘感五內。”
“好好,你能理解就好。”蕭提學欣慰笑道:“繼續努力,希望明年再見時,你能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學生謹記大宗師教誨!”蘇錄又應道。
大宗師便又接過一整套秀才裝束,雙手遞給蘇錄道:“去隔壁換上吧,然后隨本官謁見至圣先師。”
“是。”蘇錄雙手接過那套冠服,只覺分量重極了――他從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日復一日地勤學苦讀,一場一場地過關斬將,用了整整三年時間,才終于得到了這一身呀!
雙手捧著那身冠服,蘇錄走到隔壁,將那身生員冠服一一擺在長桌上。
然后除下原先的白衫,換上專屬于生員的藍絹配青布緣[衫。
別看這袍子樣式普通,卻是絹制的,平民百姓再有錢也不能穿。
蘇錄又摘下頭上儒巾,換上專屬于生員的四方平定巾,再系上皂絳,懸掛黑色垂帶。這些同樣都是秀才身份的象征。
最后他除下腳上的布鞋,換上黑色高幫配白色厚底的皂靴,這直接就是官靴了……
穿上這一身,從今往后,他就不再是平民百姓,而是士紳階層的一員了。
這時白云山、蘇滿、蕭廷杰等人也捧著冠帶進來換穿,不一會兒,一個個都變成了他們夢想中的[衫秀才模樣。
這里也沒個鏡子,眾人只能互相整理衣冠,看著對方就像看著自己,忍不住地傻樂。
“哥,我有你這么帥嗎?”蘇錄問蘇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