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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蘇錄和他二十余位同窗,一起向陽明先生辭行。
王守仁昨天已經感性過了,今日又恢復了云淡風輕的高人風范。
他盤膝坐在蒲團上,諄諄教導眾弟子道:
“你們入我門中,百無禁忌,唯有一條必須牢記――不管多難都要保持內心光明,這世上沒有什么東西,值得你們舍棄自己的良知!”
“是,弟子謹記老師教誨。”眾弟子齊聲應道。
“去吧,在外遇事不決就問你們大師兄。”王守仁擺擺手道:“都給我好好的考,考出佳y耐繢矗
“遵命。”蘇錄率領眾師弟,再次向陽明先生行禮道:“老師保重!”
說罷,眾弟子便一步三回頭,依依不舍地離開了龍崗書院。
走出龍場驛中,眾人聽到陽明先生清越的吟誦聲,在山谷中回蕩――
‘龍崗山程接曉晴,風牽衣袂送君行。
此去文旌當北指,莫教云翳蔽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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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錄等人六月廿一出發,四天后行至畢節衛,在七星關上船。
然后便沿著赤水河順流而下,一路上果然再沒有楊家人設卡阻攔,兩天后就回到了合江。
“通航后確實快啊。”看著熟悉的青灰色城墻,朱子和由衷感嘆道:“之前從畢節到合江,怎么也得走個十天。”
“其實對我們山里的百姓來說,快幾天慢幾天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赤水河能在豐水季行船了!”蘇錄高興道:“以往這個季節,赤水河上一條船都看不到!”
“真不容易呀!”來碼頭迎接他們的蘇有金更是感慨萬千。“整整兩年,終于可以給父老鄉親們一個交代了!”
“那河工局是不是完成使命了?”蘇滿問他爹。
“不會的,河工局還會常設的。”蘇有金道:“赤水河道太脆弱了,需要一直維護才行。”
說著他眉頭一挑,得意道:“你老子現在升為河工局協辦了,總管二郎灘到土城段河道呢!”
“好家伙,失敬失敬。大伯現在是龍王爺了!”蘇錄笑著拱手道:“那不得給你升千戶了?”
“沒那么快,現在只是把試百戶的‘試’字去掉了而已。”蘇有金一臉矜持道:“哎,大伯我也就這么回事了,咱們老蘇家,還得看你們年輕人。”
“聽見了嗎爹,”蘇錄對蘇有才笑道:“咱們年輕人還得好好努力。”
“臭小子沒大沒小!”蘇有才捶了兒子一拳,笑容有些發虛道:“為父就算過了科試,去成都也就是個陪考的。就那么幾十個解額,怎么也不會落到我頭上。”
“二叔不必妄自菲薄。你這一年的努力我們都看在眼里,文章也進步飛快……總之功力已到,能不能中舉只看運氣。”蘇滿安慰蘇有才道:
“其實除了弘之,我們都得看運氣,所以大家機會是均等的。”
“確實。”一眾同窗也深以為然,鄉試的高手太多,解額太少,誰也沒把握。
“諸位不用想那么遠,先好好考試過了科試再說吧。”蘇錄對眾同窗道。
“謹遵大師兄教誨。”眾同窗便笑著應聲道。
“媽的,給我降輩了……”蘇錄笑罵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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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合江縣住了一宿,翌日一早,眾人又從陸路趕回了瀘州。
到瀘州城時才六月廿八,距離科試開考還有三天呢。
家在瀘州的白云山、朱子和等人便各回各家了。在瀘州沒有家的,就住在同窗家了……
蘇家一大家子,這回去的不是珠子巷,而是城西北壇巷,賈知州送給蘇錄的那套宅子。
接下這處宅子后,蘇錄還沒來過呢。但蘇有才告訴他,田總管已經把這里收拾出來了,現在家里也搬過來了,珠子巷那邊只做商號用了。
眾人便跟著蘇有才來到了北壇巷,只見巷子里皆是瀘州常見的青磚黛瓦聯排坊屋,一眼望去并沒有什么高門大戶。
蘇有才走到一處普普通通的黑漆木門前,笑道:“到家了。”
蘇錄便見那門楣上嵌著長方形石匾,上頭刻著三個篆體字曰‘金桂軒’。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