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都城周長二十里,有四個瀘州那么大。不過分內外兩城,內城是蜀王府,占了好大一塊地,外城才是官民活動的地方。
田總管一邊走,一邊向蘇錄等人介紹成都的情況。
“這成都城也是以鐘鼓樓為中心,官署集中于城中和城北。布政使衙門就在城北,周邊多官署、會館、富商宅邸,咱們瀘州公所也在那邊。”
說話間,他帶領眾人來到橫貫全城的府河前,踏上一座漢白玉欄桿,青石板橋面的石拱橋。
行至橋中,眾人視線豁然開朗,無不被眼前的景象震撼――只見一道綿延數里、高達三丈有余的朱紅蕭墻橫亙在眼前!
墻頂覆著青色琉璃瓦,脊線平直如刃,望不到盡頭。蕭墻正中是一座重檐歇山頂的宮門,覆蓋著金黃琉璃瓦,在日光下泛著灼目的金光!
所有人目瞪口呆,這跟他們日常所見的畫風完全是天淵之別。
就連他們見過最恢弘的建筑――瀘州的大觀臺,在這道宮墻面前都變成了灰頭土臉的丑小鴨。
“我就是沒見過世面,你見過呀?”李奇宇指著前頭的宮墻,反擊道。
“我也沒見過……”程萬范合不攏嘴巴,挪不開視線。這一刻,皇權的至高無上在他心里終于具象化了。
“這就是蜀王府了?”蘇錄畢竟是游覽過故宮的人,反應能好點兒,但依然還是很震撼……
后世高樓林立,即便皇宮王府依舊宏偉,也只是任人憑吊的歷史古跡。
但在這大明朝,它活生生凌駕于低矮簡陋的民間建筑之上,會讓人清晰感受到那種極致宏偉、絕對至高無上的氣勢!
仰頭望著朱紅宮墻綿延如堵,青色琉璃瓦映日生輝,連空氣里都透著不容挑釁的威嚴,讓人下意識屏息凝神,很難不生出頂禮膜拜之心。
這一刻,蘇錄才真切嘆服陽明先生與山長,他們竟敢直面比這更恢宏、更不可一世的紫禁城。
其志可撼山河!
田總管敬立一旁,待公子等人回過神來,才微笑道:“公子,咱們走吧?老站在這里擋人家道。”
“走。”蘇錄點點頭,跟著田總管下了端禮橋,自嘲一笑道:“頭一回見到王府,沒想到這么大,這得繞多久?”
“知足吧公子。”田總管笑道:“早年間這端禮橋是不許平民百姓上的,咱得繞個更大的圈子過去。是上上代蜀王殿下仁慈,念在百姓交通不便,才允許民間也能從此橋上過的。”
“說起來咱們蜀藩可是賢藩的代名詞,歷代蜀王皆賢明恭謹、少涉紛爭,全國那么多藩國,無出其右。”雷俊朝著朱墻拱拱手,正色道:“我等子民理當敬之愛之。”
“不錯。”眾秀才紛紛點頭。藩王作惡、殘害百姓的劣跡屢見不鮮,四川能攤上這么家安分守己的藩王,確實中了頭獎。
“而且蜀藩歷來崇文重教,咱們蜀中的各種書籍,最好的刻本都是蜀王府勘印的。”喬楓道:“我們蜀中的文教能漸漸起色,蜀王府絕對居功甚偉!”
“呵呵,喬相公說得好。”田總管笑道:“過幾天王爺會在西清書院舉辦文會,邀請蜀中的名師名士為應試的相公們講學,諸位相公要是能去聽聽,肯定有好處。”
“肯定想去呀,不過不是誰都能去吧?”程萬舟問道:“這種場合肯定需要請柬的。”
“……”眾人聞,不禁回想起州試前買請柬的場面……
“這回你可別再貪便宜了。”李奇宇便囑咐程萬范道:“這么高端的場合,請柬下不來十兩。”
“少哪壺不開提哪壺,本相公吃一塹長一智。”程萬范沒好氣道。
“哈哈,用不著買請柬,到時候都能進去。”田總管笑道。
“田叔厲害!”眾人便豎起大拇指。
“這可跟小人沒關系。”田總管忙搖頭道:“是王府已經把請柬送到了公所,邀請公子攜友人一起赴會。”
“哇,蜀王殿下都聽過大師兄的名號?”眾同窗不禁艷羨。
“……”蘇錄也有些意外,旋即想到自己的《色難容易帖》好像在蜀藩手里,估計人家是好奇自己這只下蛋的雞長什么樣。
便笑道:“還不知道怎么個情況呢,別亂講。”
~~
說話間,眾人終于離開了王府區域,來到鼓樓東大街,跟著田總管進了鬧中取靜的南側巷內,來到一處不甚起眼的院門前。
“到地兒了。”田總管叩響門環,跟縣公所一樣,州公所也喜歡關著門。
“誰呀?”里頭門子問道。
“是我,把相公們接回來了。”田總管吆喝一聲。
“來了來了。”門子趕緊敞開院門,滿臉堆笑道:“諸位相公快快有請。”
“添麻煩了。”蘇錄永遠那么有禮貌,笑著率眾進了公所。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