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遇到特別出色的試卷,同考官可予以‘高薦’,即強力推薦。
這類高薦試卷,主考官通常極少駁回,多會給同考官個面子。
因為一旦這種卷子被刷下來,同考官往往會再次推薦,這一行為被稱作‘抬轎子’。
倘若主考官反復將試卷刷下,同考官卻仍堅持推薦,便成了……‘抬杠’,那樣大家都不體面了。
或許有人要問了,三場考試尚未結束,為何已開始薦卷了?
事實上,首場閱卷推薦后,二、三場試卷仍可繼續推薦;即便考生首場未獲推薦,若二、三場答卷格外優異,還能進行補薦。
兩位主考官審閱薦卷時,會先看頭場試卷,再查閱二、三場答卷,最終依據三場綜合成績決定取舍。
但如此一來,閱卷工作量會顯著增加。因此實際操作中,主考官往往更看重頭場八股文的成績,不重視二、三場答卷。
所以通常只要頭場試卷被選中,二、三場僅需文理通順、無明顯紕漏,便不會被黜落。反之,即便二、三場答卷優秀,頭場表現平平的考生,也極少有機會被取中。
盡管朝廷屢次強調需‘三場并重’,但朝廷的要求多了,能不能照辦還得看實際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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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過午,衡鑒堂中閱卷繼續。
同考官們在緊張地批閱試卷,劉丙和副主考端坐在大案后,一時無所事事。
監試官更是昏昏欲睡,坐在那里不停地點頭。忽聽啪的一聲,把他嚇了一大跳,趕緊抬頭問道:“怎么了?”
“抱歉都司大人,”一位《詩經》房的同考官趕緊起身作揖。“下官看到一份絕妙好卷,忍不住擊節……”
“哦。”監試官是四川都指揮使吳坤,聞點點頭,不再說話。
兩位主考卻來了興致,副主考布政司參政張彥笑道:“什么文章能把子英老弟激動成這樣?拿上來一起欣賞欣賞!”
“不錯,這篇文章,賢弟要高薦嗎?”劉丙也客氣道。
“高薦高薦,必須高薦!”那同考官激動道:“放眼四川,我不信有第二個人,能寫出他這樣的文章來!”
“有這么好嗎?”其他考官也都好奇壞了,紛紛停下閱卷,伸頭張望。
便見同考官將那份朱卷呈給兩位主考,劉丙便拿在手中,與張彥同閱起來。
兩人看到第一篇文章,已經被那同考官畫上了一串圈圈,仔細一讀,不禁異口同聲道:“好好好,沒有過其實!”
“是吧?”同考官得到認同,更加激動道:“四川人里,怕是只有司馬相如和蘇東坡才能勝過他!”
“二位主考大人,念給我們聽一下吧。”眾考官這下哪還忍得住?紛紛央求道:“就念一篇!”
“嗯。”劉丙點點頭,對張彥笑道:“那就請張大人念念首篇四書文《日月星辰系焉程》吧。”
此句出自《中庸》第二十六章,‘今夫天,斯昭昭之多,及其無窮也,日月星辰系焉,萬物覆焉。’
意思是,現在所說的天,原本不過是由一點一點的光明聚積起來的。可等到它無邊無際時,日月星辰都靠它維系,世界萬物都靠它覆蓋。
這雖然是一道大題,但難度還是很高的,屬于拉開差距的一道題目。
這很正常,鄉試最重頭場,頭場又最重首題。所以在第一道題上難度,可以更公平地區分考生的水平。
“好。”張彥便點點頭,抑揚頓挫念起來:
“天以無窮覆載,本是至誠不息之化!”
“好,破題精準,大氣恢弘!”眾考官齊聲贊道。
張彥接著念道:
“昭昭微光積作穹窿之廣,遲遲運化凝為經緯之常。初則一帕饜猩19髡顏閻螅淘蟯蚧愫菥鄢晌耷鈧濉!
“清明在躬時,景光自燭,本無意系星辰而星辰難離,本無心覆萬物而萬物難外。何者?至誠之德,不息則久,久則征而明,明則動而化!”
“妙妙妙!”諸考官聽到這時全都如癡如醉,紛紛拊掌激贊道:
“‘積微光成穹窿’這一句,把《中庸》里‘昭昭之多至無窮’寫活了!真是才華橫溢啊,這等煉字功夫,尋常士子哪及得來?”
“更難得是此文既合了宋儒‘理氣論’的根腳,又有漢唐注疏的厚重,不飄不浮,字字都扎在經義上!這文脈,是真接上了孔孟的正脈啊!”幾位老儒眼淚都快下來了。
“我圣門之學不絕呀!”
“是,”一眾同考官紛紛嘆服道:“這等筆下有乾坤的才俊,若不中,豈不是科場之憾?我等之恥?”
就連劉丙都忍不住感嘆了一句:“我沒法成為歐陽文忠公,卻依然得到了蘇東坡一樣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