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鷹揚’,乃是威武如鷹飛揚之意,取自《詩經》‘維師尚父,時維鷹揚’,是朝廷正式的科舉四宴之一,武舉們自然無比重視,雖然一個個鼻青臉腫帶著傷,也無一缺席。
蘇泰這位武解元自是風光無兩。他身著新制的舉人圓領,腰束革帶,被主考與都司大人引至首座之側,往來敬酒者絡繹不絕。
得知蘇泰是蘇錄的親哥哥,劉丙更是喜出望外,自己無意之間,締造了一出千古佳話,必將青史留名!
他便當場揮毫,為蘇氏兄弟題寫了一副對聯――
‘一門三舉耀川蜀,耕讀傳家福澤遠;
兄弟雙元輝天南,文經武緯振家聲。’
鄒慶等一眾同年本就對蘇泰這位解元十分服氣,看到這副對聯,才知道蘇泰深厚的背景,這下對他更尊敬了。
蘇泰昨日解開了心結,今天也不再刻意低調了,與一眾同年執杯共飲,通名道賀,很快打成一片,建立了屬于他們的年誼。
他們這些同年將來在軍中,一樣要互通聲氣,互相幫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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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泰考中武解元的捷報,很快送到了瀘州城。
喜訊頃刻間傳遍了大街小巷――蘇相公家的兩個兒子,竟一個中了文解元,一個中了武解元!
別說瀘州城,就是全四川乃至整個大明,從古至今也未曾有過這般雙元同府的盛事!
蘇府門前頓時車水馬龍,賀客盈門。上至黃兵憲、盧知州、韓指揮,下至城中的縉紳名流,皆登門道賀。
蘇有才這陣子感覺自己像在夢里一樣,還沒從小兒子中解元的喜悅中平復下來,大兒子的解元又接上了……
送走了一波又一波的客人,他問老板娘道:“你說我不會是黃粱一夢吧?”
“不會,相公要是做夢,就夢見自己中解元了。”老板娘一邊給孩子喂奶,一邊感嘆道:
“文曲星武曲星同出在咱家,相公福澤實在太厚了。”
說著她不自信地輕聲道:“倒是我,平白坐享這天大的福分,真有些承受不起。”
“哎,娘子此差矣。”蘇有才坐在床邊,攬著老板娘的肩膀道:“咱們見面的時候我們爺仨窮成啥樣,還不是打你給倆孩子當了干娘才好起來的?要說好運,也是你帶來的。”
說著他笑道:“這些年你對倆孩子掏心掏肺,他們都把你當成親娘孝敬了,安心受著就行。”
“相公這么說,我心里就安生點了……”老板娘靠著蘇有才肩膀,無限感慨道:
“當初我就覺得,這倆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可萬萬想不到,居然這么有出息。”
“哈哈,看來有時候,眼光太好了也會苦惱。”蘇有才不禁大笑道:“幸虧你相公我沒什么大出息,不然你還不愁得睡不著覺?”
“我相公人好模樣又好,我已經擔心得睡不著覺了……”老板娘依偎在他的懷里,幸福地瞇起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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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訊順著赤水河,傳到了二郎灘。
整個二郎灘都沸騰了,在淳樸的山民眼里,文解元也罷,武解元也罷,都是二郎灘飛出的金鳳凰!都一樣要大肆慶祝的!
老爺子和三個兒子都回到了二郎灘,向祖宗報喜之后,在整個二郎灘的見證下,為三個孫子的功名旗桿掛斗。
蘇氏祠堂外,已經矗立了六根功名旗桿,其中五根的頂端雕成了筆頭狀,另一根的頂端是斧頭狀。
噼里啪啦的鞭炮聲中,族中后生們將三個刷了金漆的糧斗,緩緩升上中間三根旗桿頂端。
旗斗下,三面功名旗在山風中獵獵招展――
‘丁卯科四川鄉試解元!’
‘丁卯科四川武鄉試解元!’
‘丁卯科四川鄉試舉人!’
程秀才也在觀禮的人群中,用扇子搭著涼棚,神情復雜地看著那三面功名旗。
他自己的那根旗桿,這輩子卻只能禿著了……
程秀才不禁感慨道:“老夫苦讀半生,耗盡心血也沒能搏個舉人功名。沒想到我這兩個好外孫,卻一考就中,還都中了解元,真是后生可畏啊……”
蘇家人聽了這話,暗罵程相公不要臉,可偏偏沒法反駁,誰讓他是老板娘的爹,而老板娘成了兩位老爺的娘呢?
這實打實的親緣,誰也沒法否認。眾人只能陪著笑臉應和,心里暗嘆,真是世事奇妙啊……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