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章不得不更文明一點了。)
春哥兒洞房內。
又粗又長的龍鳳雙燭已經燒到了下半截,燭淚順著燭身淌下,堆積成玲瓏的燭花。
洞房內錦帳高懸,流蘇垂落。案幾上擺著合巹酒、子孫餑餑與花生桂圓,室內桂香、熏香和少女香纏纏綿綿。
朱茵手扶著鳳冠,扒在門縫上往外看,見新郎官終于來到后院,卻被那幫可惡的同窗們纏住,一個勁兒的浪費時間,急得她直跺腳:“知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你們浪費了我多少錢了?”
“快點吧快點吧,不需要聽那些,我的熱情像一把火,你就是塊冰我也能給你點著了……”
在她急得快要沖出去,大喊‘有完沒完?’的前一刻,新郎官終于進洞房了。
朱茵趕緊一個箭步沖回床邊,拿起蓋頭罩在頭上……
蓋頭剛剛落下的瞬間,流蘇還在搖晃,蘇滿走進了洞房,便見自己的新娘子嫻靜坐在床邊,大紅的吉服大紅的蓋頭,在紅燭的映照下讓人目眩神迷。
原本是有喜娘一步步引導新郎新娘的,但今晚情況特殊,這會兒都已經是下半夜了,大伯娘就讓喜娘撤了,給新人節約時間。
結果她兒子站在那里,一時手足無措,不知道下一步該干啥了。
“快揭蓋頭呀。”朱茵終于忍不住小聲催促。
“哦哦。”蘇滿趕緊上前,深吸口氣,伸手小心翼翼掀起了蓋頭。
朱茵那張宜喜宜嗔、明媚大氣的俏臉便出現在他面前。
新娘子嬌羞地別過頭去,用余光瞧著新郎,忐忑問道:“夫君為何不用銀挑子,是覺得妾身蒲柳之姿,難稱君心嗎?”
“啊?哦。”蘇滿這才看到一旁的桌上放著一只小巧的銀秤桿,忙歉意道:“抱歉師妹,愚兄沒有經驗,忘了該用這東西……”
說著便把蓋頭重新給她蓋上,然后拿起秤桿子重新挑起來,對一臉錯愕的朱茵笑道:“好了,改過來了。”
“……”朱茵一陣無語,哪有給人揭兩遍蓋頭的?但轉念一想,能體驗到師兄給自己揭兩次蓋頭,賺翻了好不好?
面上卻依舊柔柔弱弱地問道:“師兄還沒回答我問題呢?”
“絕對沒有。”蘇滿斷然搖頭道:“能娶到師妹我十分稱心。”
“都哪里稱心?”朱茵興奮地巴望著他,臉上寫滿了快夸夸我。
“師父對我情真意切,朱家與咱們蘇家是通家之好,還有你九叔是我欽佩的錚諫之臣……”蘇滿便屈指數算道:“師娘對我也很好。哦對了,還有子和子恭與我是同年,我們關系也很融洽。”
“合著就沒我什么事兒?”朱茵深受打擊。
“我們雖然也接觸過幾回,但都流于表面,我覺得現在評價你太過草率,還是等日后慢慢相處下來,再跟你談哪些地方需要改進,哪些地方繼續發揚不遲。”蘇滿便正色道:
“當然師妹也要對我認真評價、直不諱,我一定會知過必改,盡早達到你的要求。”
“啊……”朱茵呆若木雞。心說我不過是跟你撒個嬌,想讓你夸我兩句,然后順勢與你沒羞沒臊。結果怎么整起批評與自我批評來了?
“怎么,有什么不明白嗎?”蘇滿是當過老師的,看到朱茵的表情,便問道:“需要我再講一遍?”
“不是,夫君誤會了。我只是想問你,喜歡我的長相嗎?”朱茵訕訕笑道。
“我對另一半的外貌沒有要求……”蘇滿搖頭道。
“是啊,反正再好看也沒你好看。”朱茵自嘲一笑。
“不,師妹,你這種想法是錯誤的。”蘇滿正色道:“其實大家都是一個鼻子兩個眼,長相沒有什么特別大的差別。就算相貌好也沒必要沾沾自喜……人會老會病會受傷,誰也不能一直好看到老。正所謂以色事人者,色衰而愛馳。”
“所以我們不能那么膚淺,當重內在之美,若品德之端、學識之優……”
“哦哦……”朱茵聽得目瞪口呆,不知不覺坐姿都改成正襟危坐了。
~~
墻根兒下,聽眾們跟朱茵的表情差不多。
“我頭一回聽墻根兒聽得這么心無雜念。”
“是啊,感覺整個人都升華了。”
“盈之兄這是治閨閣如治課堂啊?”
“子和他姐有福了,以后弄不好要上列女傳的。”
“難道盈之兄要給嫂夫人上一晚上課?”
“不會的,老師會有課間休息的……”
~~
夏哥兒洞房。
蘇泰推開房門,就看見奢云珞也沒蓋蓋頭,擼起袖子,露出一雙白生生的胳膊,坐在桌前大吃大喝……
“你再不來我就吃光了。”奢云珞哼一聲,她表達不滿的方式就是把蘇泰的食物吃光。
“你給俺留點啊!”蘇泰一看真的只剩盤子底了,果然急眼了。“俺一晚上都沒正經吃東西,快餓死了都!”
“那你還不早點回來?”奢云珞道。
“俺已經給大家添了那么大麻煩,哪能再搞特殊?”蘇泰在她身邊坐下,發現都沒自己的筷子,難過地悶聲道:“你說俺怎么這么笨,都跟小叔差不多了……”
“笨不是很正常嗎?你們家出了一個解元一個舉人,朱姐姐和黃妹妹也個賽個的聰明,咱倆得給他們平衡平衡。”奢云珞卻很看得開。
“你說的有道理,不過也不全對。”蘇泰便道。
“我哪兒錯了?”奢云珞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