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泰立在那塊碑前,聲音低沉了幾分:“這就是咱娘的墳了。”
奢云珞與黃峨聞,神色愈發恭敬。兩人小心翼翼地將帶來的供品一一取出,端正擺在碑前。
然后妯娌倆從袖中掏出干凈帕子,細細擦拭著那塊無字碑。
哥倆則拿著锨給墳冢培土。他們動作輕柔,將新土一點點添在墳頭,填平凹陷處。
又把帶來的四株山杜鵑苗栽在墳前,澆上蘇泰用羊皮囊扛來的水。
嫩綠的花葉在晨風中輕輕晃動,給這座清冷的墳塋添了幾分生機……
做完這一切,蘇泰便點上香燭,帶著蘇錄奢云珞和黃峨,給母親磕頭。
他跪在墳前,望著那空無一字的墓碑,聲音帶著幾分哽咽:“娘,俺和弟弟帶著媳婦來看你了。你快看看,她們都可好可好了,你還滿意吧……”
說著蘇泰便嗚嗚哭了起來,悲從中來道:“娘這一輩子太苦了,跟著外公流放,嫁過來家里遭了難,生了病也只能硬撐著,一天福沒享過。現在我們哥倆都中了解元,總算有出息了,家里也好過了,可跟她也沒關系了!”
奢云珞趕緊握住他的手,給他安慰道:“怎么會沒關系呢?,將來你們更出息了,給婆婆討副誥命,她在天上也會很受用的。”
“嗯。”蘇泰重重點頭。
蘇錄跪在二哥身側,也跟著默默流淚。他對這位母親沒有一點印象,便將這塊碑當成自己的母親拜祭了……
這時黃峨從籃子里拿出一份寫在黃紙上的文章,是她手書的《色難容易帖》。
她將這篇蘇錄的文章鄭重地添進火堆中,輕聲對著竄起的火苗道:
“母親在上,兒媳定會替你老人家照顧好秋哥兒的,不讓他受半分委屈,您在九泉之下安心吧。”
奢云珞一聽,也趕緊語氣懇切道:“婆婆,兒媳也會好好照料夏哥兒的,不讓他餓著,你就安心吧!”
山風穿過松崗,發出沙沙的聲響,仿佛是母親的回應。
一只漂亮的綠頭鴨,帶著它的孩子們自頭頂飛過,然后便展翅高飛,飛過了赤水河,飛出了茫茫群山……
~~
上完墳回去,蘇錄哥仨又探視了各房長輩,當然也沒落下便宜外公程秀才家。
蘇錄其實很想去看看陽明先生,但一來一回時間實在太久了,新婚燕爾也不能總在外頭風餐露宿,只能先寫封信給老師,以后再去看他。
翌日一早,全家人便來到新建的二郎灘碼頭,在父老鄉親相送下,乘船返回合江,
返程一路順流,當天下午便到了江東門碼頭。
蘇錄哥仨一合計,準備讓妻子們休息兩天,然后再回門。
在家里歇到第二天,哥幾個正在陪著老爺子說話,便見田總管氣喘吁吁地從前頭跑進來,對蘇錄道:“公子,那錢寧又來了。”
“又來了?沒完了!”老爺子一聽就炸了毛,抽出九節鞭要干他娘的。“上回的賬還沒跟他算呢,還敢來?!”
“爺爺你就別操心了。”蘇滿趕忙拉住他道:“交給我們處理就行。”
蘇錄正在給老爺子包蔞葉卷,聞手上的動作絲毫不受影響,只淡淡道:“知道了。”
“這回那姓錢的可是帶著軍隊來的!”田總管焦急道:“前門后門都堵上了!跑都沒地兒跑了!”
“還挺在行……”老爺子聞,火氣就小了很多。
“誰說我要跑了?”蘇錄卻穩如老狗,絲毫不慌道:“我就是等著他來抓我的,反正本來就要進京趕考,還能省個路費呢。”
“哈哈哈,解元郎心真大啊!”院中響起錢寧快意的笑聲。
話音未落,一隊錦衣衛領著大隊的官兵魚貫而入,兇神惡煞的架勢,驚得府上下人四散而逃……
“千戶大人,討個商量吧,不要騷擾我家里人。”蘇錄便微笑道:“我保證不傷害自己。”
錢寧的幾個干兒子,聞暗暗哂笑,還想這樣威脅干爹?簡直莫名其妙。
“成交!”誰知錢寧卻松了口氣,沉聲下令道:“都聽好了,不許騷擾府上,怎么來怎么走!誰敢亂伸手,老子砍了他的爪子!”
說罷對蘇錄笑道:“解元郎這婚也結完了,祖也祭過了,還給你親娘上了墳。兄弟我夠意思吧?這會兒總可以幫我寫那篇文章了吧?!”
ps.先發后改,求月票啊~~~~~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