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王府辭出,蘇有才不敢稍作耽擱,徑往藩署街拜見杜藩臺。
杜藩臺亦熱情接待了他們,待蘇有才講明經(jīng)過,他便擲地有聲地擺明立場:
“三位放心吧,此事關(guān)乎川省文脈存廢,斷無退讓之理!否則我四川文官顏面何在,讀書人文章何存?本司必盡全省之力,為蘇解元據(jù)理力爭,抗辯到底!”
“多謝藩臺大人!”蘇有才三人激動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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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藩臺衙門告辭出來,蘇有馬感慨道:“弘之這個解元真好使,出了事都搶著幫他?!?
“那當然,不然大家干嘛要拼命讀書?”蘇有才便與有榮焉道。
得到這么多暖心的支持,他已經(jīng)不像一開始那么恐懼了。
他又對蘇滿道:“盈之,你先回公所休息吧,我跟你小叔去個地方?!?
“什么地方?”蘇滿問道。
“別問那么多。”蘇有馬便自以為明白道:“你剛結(jié)婚,不適合去?!?
“哦?!碧K滿點點頭離開了。
待蘇滿一走,小叔便激動道:“想不到二哥也是同道中人,還以為就我跟大哥呢……”
“想什么呢?我是要去拜見韋公公?!碧K有才白他一眼道:“盈之還是少跟太監(jiān)打交道的好。”
“嗨,我以為是那種地方呢。”小叔訕訕道:“白高興一場。”
“這都什么時候了,還去那種地方?!”蘇有才又瞪他一眼。
“勞逸結(jié)合嘛?!碧K有馬嘿嘿笑道:“其實我一個人去也行,我是說韋公公那兒?!?
“你分量不夠……”蘇有才道:“我這個當?shù)谋仨毜糜H自去。”
“行吧?!碧K有馬又討了個沒趣,問道:“不過都這么多人幫忙,咱還有必要去求太監(jiān)嗎?”
“有?!碧K有才點頭道:“咱們求了一圈就不求他,萬一他一不高興,從中作祟怎么辦?就當破財消災(zāi)了?!?
“有道理?!碧K有馬贊道:“二哥還挺全面?!?
“救兒子呢,不全面能行嗎?”蘇有才理所當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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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守太監(jiān)衙門位于蜀王府和布政司之間,作為皇權(quán)延伸,監(jiān)督藩王和地方官的意味十分濃重。
衙門口蹲著對威武的石獅子,照壁上‘皇恩浩蕩’四個大字在夕陽下晦暗不明。
八字墻下,分立八名全副武裝的凈軍,目光陰沉地注視著他哥倆。
蘇有馬奉上個大號門包,守門太監(jiān)這才有了笑模樣。
“等著。”
便拿著拜帖,小碎步進去通稟。
不一會兒,那太監(jiān)又出來對兩人笑道:“進來吧,大公公正好有空。”
兩人道聲謝,便跟著進了鎮(zhèn)守衙門。衙門內(nèi)青磚鋪地,古柏遮天,又是黃昏時分,顯得陰森森的。
哥倆不敢東張西望,又跟著那太監(jiān)走過穿堂,來到后堂廊下。
“干爹,人帶來了?!笔亻T太監(jiān)輕聲稟報。
“進吧。”里頭傳來一個年輕的公鴨嗓。
蘇有才哥倆躬身入內(nèi),便見堂中鋪著光亮的金磚,一水考究的紫檀家具,陳設(shè)古玩珊瑚,十分奢華。
‘忠謹持身’的匾額下,一個穿著大紅蟒衣的豐腴老太監(jiān),端坐在太師椅上。旁邊侍立兩個穿著青色直身,頭戴鋼叉帽的小火者。
“這就是你們要拜見的韋公公,還不快點行禮?”一個小火者操著之前的公鴨嗓提醒他們。
“拜見韋公公?!碧K有才蘇有馬趕忙一揖到底。
“免了。”韋公公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一枚羊脂玉扳指,嗓音倒還比較正常。“看座吧?!?
“多謝公公?!眱扇诉@才在下首靠墻的官帽椅上正襟危坐。
看茶后,韋興緩緩道:“蘇解元的事情咱家已經(jīng)聽說了,你二位能求到咱家這里,咱家很高興?!?
說著他感慨道:“不像有些人,好似來咱這太監(jiān)衙門一趟,自己也沾上騷氣了一樣。”
“哪里哪里,老公祖常韋公公急公好義,保境安民,學生一直仰慕得緊?!碧K有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要臉起來,也是……夠不要臉的。
“呵呵,這話不管真假,咱家都愛聽。解元爹說的,咱家就更愛聽了?!表f公公呵呵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