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例,宗室抵達京城后,先到宗人府驗明身份,核對仆從人數。換取朝覲的憑證,再由宗人府官員安排住處。
宗室進京是不可以自己想住哪住哪的,必須集中居住在十王府街上的府邸中,非必要不得外出。若要采購物品,需由宗人府官員代為辦理,禁止私自與京城官民接觸。
車隊停在十王府街一處府邸前,門口有錦衣衛站崗,當然也是監視。
朱紅大門上懸著剛掛上去的‘宜賓郡主府’鎏金匾額。這是宋太監提前數日趕到京城打前站的結果,等小郡主離京后就摘掉了。
太監設下錦障后,宮女又將錦墩擺好,這才敞開車門,請殿下下車。
宜賓郡主扶著侍女的手,緩緩探身而出。她身著一襲領口袖口滾著金邊的雪白貂裘,愈顯得肌膚勝雪,雍容華貴。
只是眉宇間難掩長途跋涉的疲憊,讓她原本清亮的眼眸添了幾分倦意,卻依舊脊背挺直,未曾失了禮數。
宗人府的教習嬤嬤,頭戴軟翅烏紗,穿著女官的圓領,早就等在府門口,行禮之后引著宜賓郡主入內。
廳堂中,同樣燒起了地龍,但遠不如司禮監暖和,也就是不凍鼻子耳朵的程度。
宮女為郡主解下大衣裳,郡主儀態優雅地斂衽而立,目光掃過廳內陳設,只見紫檀案幾上僅設白瓷瓶與鎏金香爐,帷幔用素色云紋綢緞。
其它陳設也相當簡約樸素……當然是以她的標準而。
教習嬤嬤神情肅然道:“啟稟郡主,府中規制陳設、器物品級、仆從人數皆經勘合,請勿擅自增減。”
小郡主微微頷首,輕聲應道:“明白。”
教習嬤嬤又取出一本《宗室入京規條》,逐條念道:
“每日申時,需遣專人赴宗人府報備平安;未奉宗人府文書,不得踏出府門半步,更忌私會京官、結交商戶。”
她頓了頓,不容置喙道:“府中飲食由光祿寺供應,若有采買需求,列單呈遞宗人府,由老身代為辦理,切忌私遣宮人外出。”
郡主垂眸頷首,睫毛微顫:“本宮記住了。”
“賀壽大典前,宗人府會專人教習禮儀,郡主需按時聽講,不可懈怠。”教習嬤嬤說罷,又叮囑了幾句起居規矩,才躬身告退。
宜賓郡主輕吁口氣,對貼身宮女苦笑道:“京里的規矩可真多。”
“是啊,奴婢嚇得大氣都不敢喘。”宮女拍拍胸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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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郡主梳洗干凈,換上燕居的冠服,便叫周太監進來問話。
“你來京里這些天,可打聽到蘇公子案子的進展?”
“正要稟報郡主,劉公公已經下令逮捕劉中丞、蕭提學和劉臬臺了。”周太監道:
“咱們進十王府街的時候,不是被封了段路嗎?那就是錦衣衛去會同館抓劉臬臺啊。”
“劉臬臺是蘇公子的鄉試主考嗎?”小郡主問道。
“正是。”宋公公點頭。
“怎么連他和中丞大人都抓了,蘇公子的案子鬧這么大了嗎?”小郡主柳眉微蹙。
“郡主一直趕路不知道。”宋公公苦笑道:“解元郎眼下可風光上天了!他一路上穿州過府,萬人空巷。上至知府,下至百姓,隆重歡迎、十里相送,真是轟動大江南北啊!”
“不愧是蘇公子,走到哪里都這么受歡迎!”小郡主聞一掃疲憊,激動地雙手捧心道:“怎么樣,本宮的眼光不錯吧?我早就說他會天下聞名,人見人愛的!”
“郡主看人真準。”宋公公輕嘆一聲道:“只是這節骨眼上,蘇解元聲名鵲起未必是好事。這不就惹得劉公公勃然大怒,把三位大人都抓了嗎?”
“抓他們干啥?”小郡主不解問道。
“應該是認為有人在蘇解元的背后,策劃了一切。”宋太監壓低聲音:“所以要抓那些跟他有聯系的審問。”
“是嗎?可蘇公子的父兄完全不知情啊。”小郡主訝然道。
“可能蘇解元自己都不知情,”宋太監輕聲道:“這世道黑得很,坑一個人從來不會跟他商量的。”
“……”小郡主聞沉默半晌,方道:“不管這些了,好在等太后壽辰把賀禮一送,就啥子都解決了。”
“恐怕沒有預想的那么簡單了。”宋太監卻又嘆了口氣。
“怎么?”小郡主一愣。
“鄭旺妖案又發了。”宋太監的聲音又低了三分。
“啊?又鬧起來了?”小郡主瞳孔一縮,捂住了微張的小嘴。
這案子實在太有名了,她雖然遠在成都,卻也吃過這個天家的大瓜。當然是她兄長講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