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月廿八,天公作美,雪霽天晴。
紫禁城朱墻覆雪,銀裝素裹,日光一照如瓊樓玉宇,分外華美。
仁壽宮內外更是張燈結彩,宮人們喜氣洋洋,隆重慶賀張太后圣誕!
殿檐下高懸各色燈球,映得朱紅梁柱流光溢彩。殿內暖籠燃著上等銀骨炭,氤氳暖香混著壽桃、酥點的清甜,漫溢殿宇四隅。
當今夏皇后親率宗室女眷、百官命婦,在殿中按品級排開,依序向太后賀壽,珠翠羅綺晃人眼目,裙擺曳地,簌簌作響,一派雍容繁盛之景。
大明第一扶弟魔張太后,頭戴流光溢彩的九龍九鳳冠,身著明黃織金霞帔,雍容華貴地端坐在寶座上,接受宗室、命婦們一茬接一茬的拜壽。
仁壽殿中,祝壽之聲此起彼伏,久久不絕:
“臣妾恭祝太后圣壽無疆,福澤綿長!”。
“臣婦恭祝太后壽比南山,德被萬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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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賓郡主頭戴珠翠五翟冠,身著大紅絲大衫,外罩深青絲金繡翟褙子,肩披青羅金繡翟霞帔,腰間束玉帶,裙擺曳地,高貴又不失青春明媚。
她跟在仁和長公主之后進壽,位置相當靠前,好在一切禮儀已經反復彩排,照本宣科即可。
待到她進壽時,小郡主上前斂衽一禮,黃鶯囀林,清悅動聽:
“臣宜賓郡主朱m,奉母妃彭氏、兄蜀王賓瀚之命,自成都赴京,恭賀太后圣誕。愿太后圣壽無疆,福澤綿長,慈顏永駐!”
說罷奉上禮單。
聽說她是專程從四川來祝壽的宗室,而且年紀還這么小,模樣又極可人,太后十分高興,笑道:“那四川離這還不得上千里?”
“回太后,全程近四千里。”小郡主笑著躬身道。
“哎喲,這么遠?那真是遠道而來,心意太足了。”太后和一旁的娘家娘金太夫人一陣咋舌。
太后覺得應該體現一下家族長輩的慈祥,便笑問道:“你是什么輩分,應該怎么稱呼啊?”
“回太后,我大哥是賓字輩,太祖皇帝六世孫……”小郡主小聲道。
“呃……”張太后的笑容凝滯了一瞬,因為孝宗皇帝是太祖皇帝七世孫。
她不禁暗罵自己真多嘴,但既然問了,就得依宗室規矩,喚一聲:“皇姑。”
“臣妾不敢當。”小郡主忙伏身道:“太后是天下人的祖母。”
“皇姑快請起。”張太后心里舒服一些,卻也不便改口,便笑道:“輩分擺在那里,亂不得,再說哀家還感覺自己年輕了呢。”
說罷又給小郡主賜了座。
宮女連忙搬來錦墩,安置于寶座右側。
小郡主謝恩落座,手指捋順袍袖時觸到了個卷軸,正是那幅《色難容易帖》。
思來想去,她沒有將這張帖子寫入禮單中,卻貼身帶進了宮。想要見機行事。萬一有合適的機會拿出來呢?
小郡主奔波四千里,豈能甘心無功而返?蘇公子還等著她拯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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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常來講,最好的機會當是壽宴開始后,給太后娘娘敬酒的時候,把這份特殊的賀禮拿出來。
可是小郡主左等右等,日過中午了,壽宴就是不開席……
原因也很簡單,當今正德皇上還沒來。
皇帝可是太后娘娘的獨生子,他不到怎么可能開席?
“肯定是又玩起來忘了點兒了。”金太夫人便道:“快去催一催皇上。”
“是。”仁壽宮太監趕緊快步出去,雖然他也不知道哪兒找去。因為他也仨月沒見著皇上了……
又等了半個時辰。
未時中,仁壽宮外終于響起了那苦盼的一聲:“皇上駕到!”
‘可算來了……’饑腸轆轆的貴婦們齊齊松了口氣,餓是一方面,關鍵是太后陰沉的臉色,實在壓得人喘不過氣。
宗室命婦們忙起身恭迎,便見大明皇帝朱厚照穿著窄袖束腰的織金曳撒,外套紫金罩甲,頭戴虎皮韃帽,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上得殿來。
“抱歉抱歉,朕去南海子打獵,回來晚了!”十八歲的正德皇帝朱厚照青春勃發,英氣靈動。一雙大眼睛滴溜溜亂轉,嘴角帶著算是歉意的笑。
“皇上,不是老身說你。”金太夫人便數落外孫道:“今天是你母后壽辰,怎么還能出去打獵呢?”
“這不是想給母后準備個特別的禮物嗎?”朱厚照信口胡柴道。
“少來,”張皇后強壓下不快,白他一眼道:“哀家還不知道你?都什么時候了,趕緊坐下開席吧。”
“母后,兒臣真沒騙你!”朱厚照笑嘻嘻地湊到太后跟前,忽然探手從懷中摸出一團白乎乎、毛茸茸的物事,獻寶般大笑道:“噔噔噔――母后生辰快樂!”
小郡主正好在邊上,見那竟是只通體雪白、無一絲雜色的小狐,絨毛蓬松如團云,琥珀色眼珠滴溜溜轉,甚是嬌憨討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