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啊,我們蘇家世代忠良,替太祖扛過槍,又跟著武定侯征云南,世代為國戍邊。祖宗積德,終于出了這么個讀書的種子,忠君愛國還來不及,怎么可能胡亂語呢,嗚嗚嗚……”蘇有金聞,披肝瀝膽,放聲大哭起來。
“你先別哭,嚇著朕的寶貝了。”朱厚照見自己懷里的熊貓幼崽也焦躁起來,趕忙一邊安撫它,一邊對他道:
“先把文章給朕看看,蘇解元為何惹來這般禍事?”
蘇有金連忙取出懷中的文章,由張永轉呈御前。
正德一手擼貓一手持文,漫不經心掃一眼。旋即他便驚艷地瞪大了眼,細細品讀起來,越看越贊,拍貓叫絕道:
“好!寫得真好!如圣似賢,立意高遠,不愧是解元之才!好些翰林院的先生都寫不出這種文章來!”
別看朱厚照荒誕不經,無人君之相。其實他在孝宗皇帝安排下,自幼跟著天下最好的老師,接受了最嚴苛的皇家教育。
而且他天資聰穎,記憶力超群,上一天所教內容在第二天就可以掩卷背誦。雖然登基他就沒再碰過書,但底子在那里,文章的好賴還是能分清楚的。
他隨即吩咐:“把劉瑾叫進來。”
不一會兒,谷大用與個小火者架著渾身凍僵的劉瑾進來。只見權傾天下的大太監嘴唇青紫,鼻涕順著人中往下淌,連鬢發都凝了層白霜。
“皇、皇上……小瑾子,來了……”劉瑾聲音微弱道。
朱厚照見他這副模樣,不解問道:“怎就搞成這般光景?”
劉瑾忙哆哆嗦嗦道:“皇上先前讓老奴哪涼快哪待著,老奴便在殿外跪著領罰,這才……”
“你這把年紀,發什么瘋?!”朱厚照皺眉斥了一句,卻透著心疼,起身把老虎皮扯下來丟到他身上,又吩咐道:“快,給大伴上姜湯,再端個炭盆來!”
谷大用連忙應諾,火速命人點起炭火,給劉瑾上了熱湯。
不多時,大殿內終于有了暖意,小團子也不再貪戀正德的環抱,掙脫到地上去找蘇有金吃奶。
蘇有金趕緊從懷里掏出奶瓶子來,伺候小祖宗吃口熱乎的。為了能把這小崽子從四千里外平安運到北京,他可是拿出了當年照顧閨女的全部本事!
朱厚照見狀也就不吃他的醋了。
這邊劉瑾身上裹著虎皮,肚里喝了熱湯,終于還了陽,恭聲問道:“皇上傳老奴有何吩咐?”
“我找你干啥來著?”朱厚照的視線從貓熊身上移開,撓了撓頭。
張永趕緊奉上那篇文章,朱厚照才恍然,示意他遞給劉瑾道:“這是怎么回事?”
劉瑾忙放下碗,雙手接過來一看,瞳孔猛地一縮,沒想到是這事兒給自己惹的禍!
趕忙撇清道:“這事兒老奴不太清楚,容老奴下去查問一番再回稟皇上。”
“你不清楚個屁!”張永卻毫不留情地拆穿道:“京里部堂高官都抓了幾個了?”
“……”劉瑾還沒當著皇帝的面,被這么拆過臺呢,不由大窘道:“張公公不要聽風就是雨,這案子復雜著呢,那蘇解元被人利用了,想用他來跟朝廷斗一斗。”
說著他小心翼翼地望向朱厚照,“老奴才疏學淺,所以請內閣幫著參詳,看看到底怎么界定他的文章。文淵閣那邊還沒回話呢……”
“不用再查了。我父皇當年常說一句,不聾不癡不做家翁。”朱厚照卻不耐煩地擺擺手,嗤笑劉瑾道:
“你說說你到底是聰明還是蠢?似是而非的東西,何苦非得往自己身上攬?只聽說過給自己臉上貼金的,沒見過主動往臉上抹屎的!”
“哎哎,老奴太蠢了。”劉瑾忙點頭受教,乖得像老貓。
“退一萬步講,就算真的有那個意思,不痛不癢地說兩句怎么了?”正德這時展現出了外臣從沒見過的清醒睿智,繼續教訓道:
“你可以讓百官閉嘴,但不能把天下讀書人的嘴都堵上。不然孔夫子說‘苛政猛于虎’,孟子說‘君之視臣如土芥,則臣視君如寇仇’是不是也該禁掉他們的學說?”
“老奴不敢。”劉瑾趕忙搖頭,雖然他確實很討厭儒家那套,卻也沒有膽量動搖大明的根基。
“有道是宰相肚里能撐船,你好歹也是個內相,得有容人的氣量。”正德又教訓劉瑾道:
“文人借筆抒懷,針砭時弊,是他們的本分,若連這都容不得,不讓人說話,我大明豈不太讓人窒息?只要不是指名道姓地惡意詆毀,些許議論,以后不要太計較。”
“是,老奴謹記皇上教誨,以后一定大度……”劉瑾磕頭受教。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