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子?會元?!”蘇有才兩眼瞬間瞪得溜圓,半晌沒回過神來。
“哎呀!秋哥兒又考了第一?!”二哥先是一愣,隨即猛地跳了起來,伸出明顯又粗了一圈的胳膊,一把將他攬到懷里。
“太好了!太好了!”蘇有才也如夢初醒,哽咽著上前,父子三人緊緊相擁,滾燙的淚水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誰濕了誰的衣襟。
淚眼中,父子三人仿佛又看到了赤水河畔的高粱田;二郎灘的吊腳樓……
松油燈、蕉葉紙,還有蘇泰的呼嚕聲……伴著蘇錄度過了那些寒窗苦讀的漫漫長夜。
那些父子相互支撐的艱難過往,此刻盡數化作了滾燙與甘甜,在三人的胸腔里翻涌著,暖得人一陣陣鼻頭發酸。
屋陋藏經卷,家貧子向學。在這一刻終于有了最美好的結果。
“喲,這么激動?”這時朱壽從門外探頭探腦,看到他們爺仨激動地抱作一團,便有些不爽道:
“婆婆媽媽,不像爺們。”
“你懂什么?”蘇錄趕緊跟父兄分開,不再繼續刺激這個沒有爹的獨生子。
“我們從四千里外的二郎灘,一步步走到這里,走到今天,實在太難了。抱一抱怎么了?”
“抱抱抱!”朱壽撇撇嘴道:“要不要我也抱抱你?”
“少惡心。”蘇錄笑罵道:“你怎么這么早來了?”
“早嗎,中午都過了。”朱壽笑道:“我本來尋思著,親自去報喜,給你個驚喜的。但是老張說會試是禮部的事情,宮里摻合不好,而且萬一有人認出我,還以為你這會元是走后門來的呢。”
“張公公太細了。”蘇錄朝著張永拱手笑笑道:“我能有今天,離不開公公當初仗義搭救。”
“咱家是干什么的,不細能行嗎?”張永掩口笑笑道:“不過咱家可不敢居功。咱們關起門來說,你這次能高中會元,可離不開皇恩浩蕩,當然還有朱小爺的暗中相助。”
“嗯嗯。”朱壽點頭不迭,一臉‘快夸夸我’的表情。
“皇恩浩蕩,唯有肝腦涂地!”蘇錄便朝著皇宮方向正色抱拳,又笑問朱壽道:“不過你幫我啥忙了啊?”
“我幫你忙可大著嘞!”朱壽笑道:“那關節字眼你不是不要嗎?我就跟張公公合伙,五百兩一位賣出去五百多份。”
“我去……”蘇錄驚呆了,終于明白今科大規模的科舉舞弊為何會戛然而止了,原來是遭到了朱壽的ddos攻擊。
這貨要是晚生五百年,高低能當個黑客……
“就說我這手神不神吧?”朱壽巴望著蘇錄。
“神,超級神!都有就等于都沒有!”蘇錄自然不吝贊美道:“直接就把關節字眼廢掉了!”
“哈哈哈,本公公這就叫雨露均沾、以毒攻毒!”朱壽的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蘇錄又把朱壽夸了一通,摸順了毛,方問他:“聽說皇上昨天晚上去過貢院?”
“消息夠靈通的呀。”朱壽笑著擺擺手道:“放心,皇上不是為了你,而是為了科舉的公平。”
頓一下他接著道:“再說,皇上去的時候名次已經排出來了。并沒有影響任何人的排名。”
“那你……跟皇上去干啥來著?”蘇錄好奇問道。
“看看有沒有人頂風作案,皇上三令五申還敢用那關節字眼。”朱壽說著嘿嘿笑道:“幸虧你沒聽我的呀,不然還真害了你。”
“……”蘇錄聞瞳孔一縮,怎么感覺皇帝這釣魚執法,對象也包括自己?
“好在他們一份通關節的卷子也沒敢取。”朱壽揶揄道:“知道‘死’字怎么寫,還不算無可救藥。”
“就是說,這次取中的都是沒通關節的?”蘇錄問道。
“可以這么說。”朱壽點點頭道:“當然可能還有別的關節,那就不得而知了。不過總之,這已經是最公平的一科了。”
蘇錄點點頭,又問道:“那落卷呢?”
“燒了。”朱壽跟蘇錄毫不諱道:“這事兒就到此為止了,不然有些人要睡不好覺了。”
“這讓那些沒作弊的落第舉子,如何自證清白?”蘇錄皺眉問道。
“簡單。”朱壽淡淡道:“你就看三年之后……那舉子要是還能考,那就沒有作弊,要是再也沒見過這號人,他就買了關節。
蘇錄點點頭,一陣毛骨悚然,這就是可怕的帝王術嗎?
看來朱壽可一點都不傻,日后絕對不能把老虎當貓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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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海邊上,柳枝已現嫩黃,風一吹,軟乎乎地拂過水面。
楊慎呆立湖岸,目光凝在水中自己的倒影上,半晌一動不動,連楊攪慫硨蠖濟徊煬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