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公府巍然矗立于東城鐵獅子胡同,府前一對威武的鑄鐵獅子鎮宅,胡同也因此而得名。
七開間的宏偉正堂內,金絲楠木為梁,枋間雕梁畫棟,高懸一副‘與國休戚’的鎏金匾額。
堂中銅胎琺瑯香爐青煙裊裊,巨大的金絲楠屏風上,繪著《平定安南圖》,屏前國公寶座鋪著玄色織金褥。
東西兩側列著紫檀官帽椅,張永和蘇錄坐在上面吃茶。
“哈哈哈!”屏風后傳來爽朗的笑聲,英國公張懋笑容滿面地出迎道:“什么風把本家公公和狀元郎吹來了?”
“拜見公爺。”張永和蘇錄忙起身施禮。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就像到了自己家?!睆堩疅崆榈卣泻魞扇俗?,自個兒也坐到了官帽椅上,笑瞇瞇道:“吃了嗎?要不咱喝點?”
“抱歉公爺,咱家當差呢,只能改日了?!睆堄佬Φ馈?
“哦哦,有啥事?”張懋問道。
“有上諭?!睆堄辣闫鹕砻C容道。
蘇錄也趕緊跟著起身。
“老臣接旨!皇上萬歲萬歲玩完睡!”老國公牙都掉了幾顆,說話有點漏風。
“著英國公張懋為龍虎班司業,全權負責教務事宜,不得有誤,欽此?!睆堄辣阏归_黃綾,拖著長腔道。
“老臣謹遵上諭。”英國公先乖乖接旨,爬起來后又一臉為難道:“哎呀本家公公,老臣粗了一輩子,怎么臨了臨了,皇上給我安排這么個驢唇不對馬眼的差事啊?”
說著兩手一攤道:“文官那些道道又多,我哪能干得了?給皇上搞砸了,百死莫贖!”
“老公爺放心,”張永便一指蘇錄笑道:“皇上知道你年紀大了,怕累著你這老國寶,這不特意派了個小年輕給你打下手嗎?”
“蘇狀元?”張懋瞥一眼蘇錄。
“沒錯?;噬先蚊麨橹?,你有啥事盡可指使他,年輕人不怕累!”張永笑著安撫英國公。
蘇錄也趕緊抱拳表態道:“老公爺放心,晚輩雖然第一次當差,啥也不懂,但就是有把子力氣,你老盡管使喚,錯了盡管罵!保準知錯就改,不帶紅臉的?!?
“哦吼吼……”英國公攏須笑道:“這狀元郎跟以前的那些個都不大一樣哎,咋這么接地氣呢?”
蘇錄心說因為他們沒當過社畜……面上卻笑道:“可能是因為晚輩是西南大山里走出來的軍戶吧?!?
“哈哈,我說嘛,怎么看你這么順眼?!庇吲d地拍了拍蘇錄的肩膀道:“原來骨子里還流著咱們的血?!?
“實不相瞞,晚輩看到這副《平定安南圖》,雞皮疙瘩起了一身,”蘇錄一臉激動道:“真跟做夢一樣,居然來到了定興王府上,我爺爺要是知道了,得吹遍整條赤水河!”
“哈哈哈!改天你爺爺來了京里,老夫請他來喝酒!”張懋登時對蘇錄的好感加一百,拉著他的手笑瞇瞇道:“我大明的首輔是軍戶,六元狀元也是軍戶,咱們軍戶也是好起來了!”
“……”見兩人一見如故,聊得熱乎,張永徹底不擔心了。就一老一少這會來事的勁兒,那是絕不可能配合不愉快的。
“龍虎班的差事,就拜托二位了,皇上可是寄予厚望,千萬要辦好?!彼惴判牡叵刃懈孓o了。
送走了張公公,英國公才對蘇錄笑道:“皇上的意思再明白不過,這差事就是給你的,只是怕你年輕壓不住,需要我這個老頭子幫你鎮鎮場子?!?
“公爺這話晚輩可不敢接,”蘇錄哪能把他這話當真?忙擺手惶恐道:“晚輩不懂的地方太多了,資歷又太淺薄,沒有你老人家把關,我可什么都干不好?!?
“沒事,撒手去干,不要怕犯錯,錯了再改嘛?!庇Σ[瞇道:“你有什么需要老夫的地方盡管說,咱們一老一少配合著,要緊別讓皇上的龍虎班出了岔子?!?
“是?!碧K錄便奉上厚厚的草案道:“這是晚輩草擬的龍虎班章程,請公爺過目?!?
“哎哎,”英國公趕緊閉上眼擺手道:“老花眼,看不得字?!?
“……”蘇錄心說配副Π。峭嬉舛置歡喙螅愎潰骸澳峭肀捕糧先思搖!
“啊好吧,撿重點讀一下。”英國公實在不好再推脫,點點頭。
“稟公爺,龍虎班核心是為皇上選育能辦實事的忠君之才。為期六十天,每天六節課,分龍虎豹三種?!碧K錄便朗聲道。
“呵呵這名字有點意思,龍虎豹我喜歡。”英國公便瞇著眼笑問道:“不過都是什么意思呢?”
“龍有兩種課,一曰‘保龍’,明忠君之道、固赤誠本心;二曰‘尊龍’,教習諸般禮儀,辨尊卑守規制?!碧K錄條理清晰地解釋道:
“虎亦有兩門課,一曰‘虎韜’,傳授漕運、賦稅、邊備等政務精要;二曰‘虎習’,實操政務案例、演練公文流程,鍛煉履職之能。至于豹,也分兩門,‘豹略’,分組研討時政積弊,切磋解決方案;‘豹變’,撰寫策論報告,獻治國之策……”
“鼾…鼾……”蘇錄才剛起了個頭,英國公已經先昏睡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