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嘭嘭!
騰禧殿內,宮燈明亮,地上一片狼藉。
這里是皇帝的寢宮,顯然不可能遭賊,所以只可能是皇帝自己砸的。
朱厚照穿著靴子歪在龍床上,余怒未消地冷冷看著劉瑾。
“皇上殺了老奴吧,只要能讓皇上息怒,老奴這就去死也心甘情愿……”劉瑾伏在地上,額頭重重磕著金磚,沒多久便磕得額頭見了血。
“殺了你能讓國庫里堆滿銀子嗎?”朱厚照哼一聲。
“那不能夠,老奴就這一把瘦骨頭,把我拆了零賣,也換不回幾個錢來。”劉瑾忙怯生生搖頭,唯恐皇帝真試試看。
“你為什么要瞞著朕?!”朱厚照陡然提高聲調,雙目噴火地望著劉瑾。對‘大明藥丸’的擔憂,疊加了被自己最信任的大伴欺騙,才讓他徹底破防。
“皇上,老奴該死……”劉瑾便泣不成聲道:“老奴是怕啊,怕這些糟心事擾了皇上的清凈,更怕看見皇上您像現在這樣怒火攻心啊!”
他膝行幾步,一把血一把淚地攥著龍袍一角,哽咽道:“打皇上三歲起,老奴就守在皇上身邊,一天天看著您長大。這輩子最大的心愿,就是讓皇上您像小時候那樣,天天開心,無憂無慮!”
“……”朱厚照聞冰冷的目光稍稍化凍,丟塊帕子給劉瑾,讓他擦擦那一臉的血淚。
“謝皇上。”劉瑾一邊擦臉一邊抽泣道:
“當初劉健、謝遷那幫人,見朝政成了爛攤子,說走就走,撂挑子不管了!皇上您信任老奴,讓老奴擔起來。其實老奴接手沒幾天就傻眼了――國庫里空得能跑老鼠!偏偏皇上要大婚,這是一輩子的頭等大事,那幫該死的文官竟要從簡!最后還是老奴硬逼著各地鎮守太監湊了份子,才風風光光給皇上辦完了大婚!”
“嗯。”朱厚照點點頭,大婚辦得確實很風光,只可惜皇后是個沒意思透了的黃毛丫頭。就像是到福興樓吃飯,最隆重的接待最豪華的包廂最貴重的餐具,結果您猜怎么著?上來一盤墩兒餑餑!
沒滋沒味讓人怎么吃?!
見皇帝表情開始豐富起來,劉瑾便趁勢道:
“這兩年,偌大的國家里里外外都要用錢,老奴真是左支右絀,愁得睡不著覺。說實話,老奴也沒什么大本事,也想學劉健謝遷撂下這破擔子,舒舒服服守在皇上身邊伺候。哪怕只是端茶倒水,也比現在強之百倍,至少還能多活兩年,不落這一身的罵名!”劉瑾剛擦干凈臉上的血和淚,又老淚縱橫道:
“皇上啊,這兩年老奴為了充實國庫,削減開支,清丈田畝、裁撤驛站、削減宗室開銷、裁汰冗官冗員……得罪了太多太多的人,他們罵我罵得那個惡毒啊,那個謠那個嚇人啊!說我是什么立皇帝,九千歲。好像老奴動動指頭,就能天崩地裂一樣,可是我分明只是皇上的一條狗,皇上不開心,動動指頭就能碾死我,他們都是些成了精的人物,能不知道嗎?”
“那他們為什么還這么說?”朱厚照眉頭緊皺道。
“無非就是想讓老奴死唄!”劉瑾悲憤道:“他們總說老奴迫害忠良,卻從來不說所謂的忠良,瘋了一樣反對皇上,欺負皇上,摁著皇上的腦袋逼皇上就范!”
“行了,過去的事情就過去了,那批混蛋官不都已經滾蛋了嗎?”朱厚照語氣愈發緩和道:“新提拔上來的這些,你還是要注意團結的。”
“是,老奴遵旨。”劉瑾忙恭聲應下。
“那你跟朕說說,你忙活了這兩年,得罪了這么多人,為什么國庫里還吊蛋精光呢?”朱厚照探著身子,審視著劉瑾。“是不是你能力不行啊?要不要還政給內閣?”
“是,老奴愚鈍,不敢說自己有能力。”劉瑾心中咯噔一聲,他就猜到皇帝會有這反應,好在跟焦芳秘議過后,他已經有了應對之策,便不慌不忙道:
“但要說還政給內閣就能讓國庫充盈起來,是打死老奴也不信的――這爛攤子誰留下的,不就是當年‘李公謀、劉公斷、謝公尤侃侃’的無敵組合嗎?現在三巨頭只剩其一,怎么可能反而搞得好?”
“嗯……”朱厚照一聽,他說得也很有道理,便不解問道:“那怎么會搞成這樣子呢?祖宗的江山還是那座江山,為什么祖宗就能八伐漠北七下西洋,朕他么窮得只有八百兩?!”
“老奴給皇上看一樣東西,皇上就知道了。”劉瑾從袖中掏出了一張薄薄的稟帖,雙手高高舉起。
朱厚照接過來,只見是戶部出具的一張黃冊總賬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