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清用手指蘸了茶水,在幾上寫一個「瑾』字。
張永咂咂嘴,沒想到自己口嗨幾句,就被對方打蛇隨棍上了。
「劉瑾與咱家是死對頭,就算我在皇上面前說破了天,皇上也會覺得我是挾私報復,未必肯信。」他趕忙打起了太極,推脫道:
「更何況,這反賊檄文里的內容,怎么能當作證據呢?」
「公公若是覺得不妥,我這里還有一份。」楊一清說著,便從袖中取出一疊厚厚的彈章遞了過去。張永接過來展開一看,只見這道疏不僅將劉瑾禍亂朝綱、貪贓枉法、構陷忠良的條條罪狀,列得一清二楚。而且楊一清的文章可比那不第老秀才強太多了,那叫一個條理分明、氣勢十足!
此外,每一款都附了詳實確鑿的證據,讓人不得不信。
更讓張永震撼的是,彈章末尾那密密麻麻、足足占了數頁的聯署簽名一一上至各省巡撫、下至各府知府、州縣正堂,幾乎囊括了大明的十三個省。
看上去,給人一種全國反對劉瑾的強烈感覺!
好一會兒,張永才e起頭來,震驚地看著楊一清:「這東西……你是怎么弄到的?」
「這是我過去兩年,遍歷南北各省,挨個衙門登門拜訪一樁樁一件件核實搜集到的。」楊一清正色斂容,沉聲道:
「彼時,我不過是一介布衣、無權無勢,然而各省官員,無不競相聯署。可見天下苦劉瑾久矣!求公公務必為皇上著想,垂憐生民,除此國賊吧!」
說罷,他對著張永深深一揖,躬身不起。
「這、這……」張永看著這個燙的山芋,一臉為難道:「楊總憲,你這可是給咱家出了個天大的難題啊!」
楊一清「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后,又誘之以利道:
「公公試想,劉瑾一除,宮中大權自然盡歸公公執掌。且公公除此禍國奸惡,為朝局除舊布新,為天下雪冤平憤,必能名留青史、萬古流芳!從此與三寶太監齊名!」
..…」張永哪能玩過楊一清?讓他一番巧說得眼紅心熱,終是松了口。
「罷了,你先放我這吧。」
「公公這是……應下了?」楊一清期盼問道。
「不急,還有時間。」張永卻搖搖頭,把奏疏收進袖中,「容我仔細斟酌斟酌,回京之前,定給你一個準信。」
「好吧。」楊一清點點頭。
從楊一清帳中出來,張永便回了自己的行帳,將那道沉甸甸的聯名奏疏封進密匣,沉聲吩咐張勝道:「你即刻動身,將這份密件馳送京城,親手交到蘇狀元手中,告訴他一一該怎么辦,咱家只聽他的。」「兒子遵命!」張勝接過密匣貼身藏好片刻不敢耽擱。出去便點了健馬,帶著一隊護衛出了軍營,策馬絕塵直奔京城而去!
楊一清立在帳中,望著張勝消失的背影,嘴角掛起一抹苦笑,「居然一刻都不等,就把我賣了。」說著他低聲嘆道:「沒想到連張公公都得聽你的……我還是小瞧了你。」
自自語完了,他轉過身,吩咐長隨道:「傳信回京城,我該做的都已經做完了。剩下的,就看他們的手段了。咱們安安心心回西北,守咱們的邊墻去。」
「是,老爺。」
當日京城落鑰之前,報捷的快馬便自阜成門疾馳而入,馬蹄踏碎暮色,穿街過巷直入皇城!只在長街上,留下一串吆喝聲一
「捷報捷報,寧夏叛亂已定,反王父子被擒!」
京城百姓對此反應就比較平淡了。寧夏太遠,這場叛亂讓他們感覺不到任何威脅,最多只當做茶余飯后的談資。所以捷報沒有留住老百姓的腳步,還是趕緊回家吃飯更重要。
但對宮里來說,又是另一番情形……
聽到平叛的捷報,劉公公頓時欣喜若狂,「好好好,蘇狀元的老丈人,也這么厲害的嗎?」「要不怎么好意思,給蘇狀元當泰山啊?」高鳳等人忙陪笑道。
劉公公近來火氣極大,滿嘴起大泡,司禮監的茶盞都不夠他摔的了。
他們也都整天提心吊膽,唯恐被劉瑾當成出氣筒……這下終于熬到頭了。
劉瑾沒工夫理他們,盤問前來送信的通政使田景賢。「還沒有稟報皇上吧?」
「當然沒有。千歲反復叮囑過,卑職哪能讓別人先知道信?」田景賢擦擦汗。
「嗯,非常時期必須要小心。」劉瑾滿意地點點頭,高聲吩咐道:
「備轎,咱家給皇上報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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