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自己壓著不報,遲早會鬧得天下皆知,到時候可就徹底摘不干凈了。被天下人視為劉瑾的保護傘,平白惹一身腥……
他便對張勝道:「你先回去休息吧。告訴世伯,事情交給我了,他就不用操心了。」
「是。」張勝恭聲應(yīng)下,又請示道:「我爹還問大人,他是否跟大軍一起回京?」
「京里接下來又有一場惡斗,世伯好容易出去了,回來干什么?」蘇錄搖頭道:「還是安心去寧夏吧。回頭我請皇上,給他補個欽差的身份,前往撫諭該地,再把朱播押送回京。」
「是,還是大人心疼我爹。」張勝高興應(yīng)道。
張勝告退后,蘇錄對著那道彈章坐了許久,依然沒有半點睡意。
他問打盹陪著自己的程萬舟:「我大哥今晚當值還是回家了?」
「今晚不當值但也沒回家。」程萬舟道:「我請大哥過來?」
「不用,我去找他去。」蘇錄搖搖頭,拿著那道彈章,出了府丞廨,來到隔壁的銀行署官廨。走到大哥值房窗外,見里頭黑著燈,他正猶豫著要不要敲敲窗,便聽到蘇滿警惕地問道:「誰在外頭?「我。」蘇錄答道。
蘇滿很快推門走了出來,而且穿戴整齊。
「大哥沒睡啊?」蘇錄問道。
「沒有。」蘇滿搖搖頭,「閉目養(yǎng)神呢。」
「怎么今天沒回家?」蘇錄又問。他大嫂月初誕下個女娃兒,大哥高興得不得了,每天多晚都要回去的。
「出門時,看到張勝忽然回來找你,估計有大事發(fā)生。」蘇滿輕聲道:「我就讓人跟你嫂子說了聲,在衙門里等你。」
「還是大哥好啊。」蘇錄感動地笑了,「睡不著覺,咱們走走吧。」
蘇滿點點頭,哥倆便就著滿天的星光,在詹事府內(nèi)并肩散步。
蘇錄將楊一清送來聯(lián)名彈章、自己如今左右為難的處境,一五一十全講給大哥。
蘇滿聽完,沉吟良久方道:「按常理來說,此刻該棄了劉瑾,順勢而為。他再好用也不過是件工具,犯不著為他死磕到底。」
「我何嘗不知?」蘇錄嘆息一聲,緩緩搖頭道:「劉瑾確實該死,我們和他也沒什么瓜葛,可朝局牽一發(fā)而動全身一一劉瑾一倒,清流文官勢必借機反攻倒算。到時候滿朝都是他們的人,誰也壓不住,咱們詹事府往后的處境,就太艱難了……」
「確實,文官們一旦打倒了劉瑾,就徹底起勢了。」蘇滿點點頭。
「所以從本心說,我雖然一點不想保劉瑾,但更不愿意讓清流卷土重來……」蘇錄又e頭望向那滿天的星河,對大哥坦誠道:
「此事無關(guān)對錯,就是單純的權(quán)力之爭一一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往后十年誰占上風,就看這一場了!」
蘇滿點點頭,「是,二楊看似是讓你對付劉瑾,實則是想讓你老實聽話。」
「做夢去吧!」蘇錄啐一口道。
「你這脾氣啊……」蘇滿嘆口氣道:「唉,咱們做的事才剛起步,根基未穩(wěn)。要是晚兩年再攤牌,咱們也有底氣應(yīng)對。」
「是,現(xiàn)在詹事府還是太弱了。」蘇錄背著手,無奈道:「圣眷、人望、事功……三件里占兩件,我們就不懼任何人,現(xiàn)在只占了個圣眷,難辦啊。」
「詹事府滿打滿算才一年,你還想怎樣?」蘇滿失笑一聲,提議道:「要不……還是問問首輔大人,請他老人家拿個主意?」
「我又不是楊石淙,怎么能干這種把人架在火上烤的事兒?」蘇錄卻緩緩搖頭,語帶不忍道:「劉瑾專政這些年,師公已經(jīng)背負了太多……他老人家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被公正的評價。我怎么能再讓他出面,替我擔這份罵名?」
「不能的。」說著他又搖搖頭,堅決道:「居其位者,必承其重!!我貪心不足,想要早早大權(quán)在握,那就必須得承受這份權(quán)力帶來的重壓!」
「只有頂住了壓力,詹事府才能徹底站穩(wěn)腳跟,再也不用看人臉色!」蘇錄說完,目光重新堅定起來。「這么說你下定決心,跟他們好好斗一場了?」蘇滿沉聲問道。
「是的,大哥。」蘇錄重重點頭,再次誦起了那首《竹石詩》: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巖中。
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
「好,我支持你!」蘇滿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咱們就跟他們周旋到底。」
打定主意后,蘇錄心頭的憂讒畏譏,頓時煙消云散,伸個懶腰道:「走了走了,回去睡覺了,明天還要忙呢。」
「睡覺睡覺。」見他恢復了堅定,蘇滿也放下心來,打個哈欠道:「還尋思今晚能睡個好覺呢,結(jié)果跟在家一個樣。」
「看來,當?shù)膊蝗菀装 固K錄不禁笑道,心里還有點小小的羨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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