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況狀元家的米,還格外好吃……
一旁的管家蘇有彭都氣笑了,主人家跟你客氣客氣,不就是想讓你倆趕緊滾蛋嗎?你倆還真吃上了!兩人好容易阻止蘇錄加菜,這才道明來意,徐仁道:「實在是不想打擾貴府,只是這都快一個月了,我們那封聯名彈章,還是沒有一點動靜。」
白思誠也跟著點頭,焦急道:「是啊,大伙兒都不耐煩了,催著我們兩個來問問情況,只能再來叨擾了。」
蘇錄請兩位坐下奉茶,才一臉苦悶地解釋道:「我知道兩位前輩很著急,我也正為這事急著呢。聯名彈章我早就當面呈給陛下了,也壯著膽子犯顏勸諫了幾句,可陛下當時就不太高興,只讓我把奏本放下,說他自有圣裁。」
見二人臉色難看起來,他又趕忙給他們打氣道:「不過兩位前輩別灰心,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冰化三尺也非一日之暖。皇上對劉瑾的信任,不是一朝一夕養成的。當然也不能指望一下子把劉瑾扳倒,得拿出鍥而不舍,水滴石穿的勁兒才行!」
說著重重一拍胸脯道:「我蘇錄對天發誓,不扳倒劉瑾我誓不為人!我定會繼續向皇上進,絕不會半途而廢的!」
「;……」兩位給事中互相看看,白思誠問道:「皇上要是一直不同意怎么辦?」
「不同意就一直勸諫!」蘇錄拍案道:「大不了我也學老師,一頭撞在丹陛上拉倒!」
「那不必,忠臣血已經流得夠多了,」徐仁趕忙擺手道:「就算真到那一步,也得我們這些前輩先來!」
「前輩……」蘇錄感動得眼圈通紅。
「結果兩位蹭了頓飯,就空手而歸了?」眾官在徐仁家中等消息,聽他二人講了經過,全都一陣氣餒。
「不過他們家的米飯是真好吃……」白思誠咂咂嘴道:「粒粒彈牙,滿口生香,不就菜都好吃。」「確實。」徐仁深以為然。
…」眾官又是一陣無語段豸悶聲道:「別一副沒吃過好東西的樣子,不就是大米飯嗎,它能有什么不一樣嗎?」
「下回你飯點去一趟,就知道了。」徐仁說著正色道:「好了,說正事……蘇狀元的態度沒得挑,但我看他,能耐也就是一般,并不像傳聞那樣可以左右圣意。」
「是。」白思誠點頭道:「他連「文死諫』這種話都說出來了,可見已經盡力了,但是皇上不聽他的,又奈若何?」
「這樣啊……」眾官失望之余,卻又覺得這才正常,出仕不到兩年的菜鳥,對皇上能有多大影響力?「果然傳不可盡信,太夸大其詞了……」胡文璧苦惱地揉著太陽穴道。
「這就叫以訛傳訛,三人成虎。」袁宗儒嘆息一聲道:「看來這條路也走不通了。」
「那豈不又讓劉瑾逃過一劫?」眾人沮喪道:「這么好的機會都干不掉他,以后豈不更沒機會?」「不會的!」徐仁趕忙給大伙兒打氣道:「這只能說明皇上對劉瑾的容忍還沒到極限,只要他繼續胡作非為,國家的局勢繼續崩壞,皇上一定有繃不住的那一天,到時候就是劉瑾的死期!」
「唉,但愿吧。」大部分官都悒悒點頭。
但也有官目光怪異地看著徐科長,心說這不是蘇狀元的論調嗎?怎么吃了人家兩頓白米飯,連論調都跟人家跑了?
還真是吃人家的嘴短啊……
但蘇狀元的態度無懈可擊,成不成那是能力問題,不可能強求一個官場新丁,所以眾人也沒什么好說的,又商量了一頓,只能快快散了。
其中一個叫高公韶的廣東道試御史,騎驢回家后,不一會兒就熄了燈,似乎是睡下了。
然而過了一個時辰,他又換了身衣裳從后門出來,一路上穿街過巷,兜了個大圈子來到后海銀錠橋北的廣化寺街,敲響了楊閣老府的后門。
通報姓名后,家丁便直接開門把他引進了內書房。
楊閣老居然還沒睡,正在跟他弟弟楊廷儀對弈。
「老師還沒休息啊?」高公韶行禮后恭聲問道。
「這不等你嗎?怎么來得這么晚?」楊廷和一邊落子一邊淡淡道。
「怕有人盯著,所以特意等了一個時辰。」高公韶便一臉謹慎道:「出門還又兜了個大圈子呢……」楊廷儀聞看他一眼,「但是就算一只蒼蠅飛進我們家,錦衣衛也得掰開它的腿,分清公母。」「阿……」高公韶登時瞠目結舌,臉紅得像猴屁股。「這么說學生聰明反被聰明誤了?」
「不要緊。」楊廷和溫聲道:「蘇弘之何許人也?你就算挖個地洞進來,他也能猜到我頭上。」「是嗎?」高公韶這才松口氣,趕忙將徐白二人的話轉述給楊廷和,末了道:「我們一致認為,蘇狀元實為同道中人。事不成乃力有未逮,絕非誅賊之心不誠!」
「哈哈哈!」楊廷儀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忍不住笑起來。
「師叔何故發笑?」高公韶懵了。
「我笑你們一群哈兒!」楊廷儀止住笑,朗聲道:「被蘇弘之耍了還在那幫他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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