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錄心里暗罵一聲晦氣,下車時卻一臉的尊敬,上前對著轎中深深拱手:「閣老早安?!?
又對高公韶拱手道:「大和兄也早啊。」
「蘇賢弟早啊?!垢吖刳s忙還禮。
楊廷和也笑瞇瞇點了點頭,略作寒暄后便道:「正好有件事,碰上了就問一嘴……聽你大和兄說,你們的聯名彈章,遞上去快一個月了,到現在還沒音訊?」
「可不嘛?!固K錄嘆了口氣,指著自己的嘴角道:「晚生急得都上火了。這陣子但凡逮著機會,就催問陛下如何處置劉瑾,可陛下總是含糊其辭,始終不肯給個準話,晚生又有什么辦法?」
「算了,大早晨不說這些喪氣話」他擺擺手,接著沉聲道:「學生昨晚幾乎沒合眼,翻來覆去地想,是不是咱們這一次,操之過急、用力過猛,反倒適得其反了?」
「怎么講?」楊廷和不動聲色地問道。
「我覺得不利因素起碼有三,」蘇錄便屈指道:
「其一,如今安化王造反的檄文傳遍九邊、各省。天下人都知道,他打的是「清君側、誅劉瑾』的旗號了。皇上這時候要是把劉瑾推出去殺掉,豈不是坐實了皇上失德在先,反王起兵有理?讓陛下情何以堪?」「嘶……」高公韶不禁倒吸口冷氣。對啊,自己怎么沒想到這茬?
「皇上是皇上,劉瑾是劉瑾,不要混為一談。」楊廷和卻搖搖頭。
「可是,沒有皇上的偏袒,劉瑾怎么可能如此囂張?」蘇錄卻堅持己見。
高公韶忍不住點了點頭,顯然更贊同蘇錄的說法。
楊廷和也不跟他爭辯,淡淡道:「說下去?!?
「其二,劉瑾專權數年,黨羽眾多。上至六部,下至各省,處處都是他的人。劉瑾一倒,勢必要掀起大獄,清洗閹黨,免不了又是一番大動蕩,」蘇錄便接著沉聲道:
「天下本就因大旱民變四起,現在連江浙湖廣都受災嚴重,一場大亂怕是在所難免了。這節骨眼兒上,陛下定然求穩,不愿意再大動干戈……」
「這話我不贊同?!箺钔⒑蛥s斷然搖頭,「治病要除根,天下的病根擺明了在劉瑾身上!必須要先把他干掉,大明的江山才會好起來!」
說著他慨然道:「我們這些老東西已經下定了決心,此番不除劉瑾,誓不罷休!」
「這就是我要說的第三點,陛下素來忌憚文官抱團!我先是將楊總憲那份地方官聯名彈章奏上去,接著又跟科道官聯名上奏……皇上明顯很不高興,昨日甚至還專門到詹事府敲打我……」
「是嗎?」楊廷和不禁吃驚道:「皇上怎么敲打你了?」
「皇上一下下拍著我的腦袋,警告道:「你不能只在有利于你的時候,才承認朕口含天憲,出法隨啊……」蘇錄一臉沮喪道:「閣老,我這圣眷怕是到頭了。」
「不要瞎想皇上興許跟你開玩笑呢?!箺钔⒑挖s忙安慰他。
高公韶聽得感動壞了……蘇狀元為了扳倒劉瑾犧牲太大了,搭上了前程都不跟我們說。
「唉,有多少真話是借著玩笑說出來的?」蘇錄嘆息一聲,又強打精神,一臉懇切道:
「當然,除閹靖朝、安定社稷,才是頭等大事,晚生賠上一切也在所不惜……只是不得不提醒閣老,皇上對大臣們串聯逼宮有陰影了,他常說自己不愿見外臣,就是被劉謝二公嚇到了。這回我們的舉動,明顯又勾起了皇上不好的回憶!」
說著他抱拳再次懇請道:「不能把皇上逼太緊啊,閣老!不然皇上再像當年一樣掀桌子,我們好容易等來的好局面,就又徹底葬送了!」
高公韶聽得連連點頭,覺得蘇狀元說得太中肯了……
楊廷和臉上的笑意也淡了,緩緩問蘇錄道:「那依狀元郎的意思,這件事,便就此作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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