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船已經駛出老遠,朱壽還是悶悶不樂,便對蘇錄道:「不開心了,趕緊讓我開心起來。」蘇錄笑道:「這簡單,那天你拿走的那玩意兒,琢磨出名堂來了嗎?」
「沒有呢。」朱壽瞬間被轉移了注意力,馬上讓張林把那玩意兒拿過來,湊到蘇錄面前訕訕問道:「你快跟我說說,這玩意兒到底怎么玩?我搗鼓了半天也沒弄明白。」
蘇錄接過那簡陋的裝置,不再賣關子道:「這東西叫留聲機,能把你的聲音錄下來,永久存著。」「這么神的嗎?!」朱壽大張著嘴巴,滿臉吃驚。「人都說「口說無憑』,你還能把聲音也記下來?」倒也不是不信,畢競蘇錄此前拿出來的「瞧得遠』、「看得清』等種種奇巧玩意兒,早已刷新了他的認知。
他只是沒想到,居然連這種事情都能做到,連聲催道:「快教教我,這東西到底怎么用!」蘇錄便把唱針輕壓在錫箔滾筒上,讓他對著傳聲筒說話。
朱壽當即湊到傳聲筒前,卯足了勁喊了一聲:
「我和蘇錄,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他喊話的同時,蘇錄勻速搖動著滾筒,唱針受到震動便在錫箔上留下了一圈圈深淺不一的小點。待朱壽喊完,蘇錄將唱針挪回滾筒,再以同樣的速度搖動滾筒。這時,神奇的一幕便出現了……傳聲筒里再次傳出了朱厚照方才那句喊話,雖然聲音有些模糊,但無論語調還是內容,都跟他一模一樣「我和蘇錄是一輩子的好兄弟!」
朱壽當場驚得跳了起來,脫口而出:「我的天!這玩意兒也太厲害了!」
若不是此前那些玩意兒給他打了底,他怕是要以為,蘇錄會什么能拘人聲音的妖法了……
「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他忙追問道。
蘇錄便用最淺顯易懂的語,給他講了講聲音震動留痕的原理。
朱厚照聽得似懂非懂,但這不重要,只要他兄弟懂就行便興致勃勃轉筒留聲道:「我再試一次!」蘇錄趕緊攔住他:「得換一卷新的錫箔了。」
其實朱壽才錄了一句,這一卷錫箔只用了三分之一,起碼還能再錄兩句。但就沖這句話的內容,蘇錄怎么也得單獨存起來。
好在他有備而來,給皇帝準備了滿滿一盒子錫箔卷,足夠朱壽玩的。
「離傳聲筒近一些,聲音越大,震動就越強,錄下來的聲音也就越清楚。」蘇錄囑咐他道:「這是原始版本,等研究院以后改進了,就不用這么累了,也能錄得更清楚。」
「嗯嗯。」朱壽點頭不迭,也不知道聽進去沒有,對著話筒就開始胡說八道。
錄下來之后反復播放,播一次就嘎嘎笑一次,樂此不疲,單純得像個傻小子。
翌日黃昏時分,船隊終于行至天津三岔河口。
南、北運河與海河在此匯流,造就了「一點綰三河』的形勝,讓這里天然成為了航運樞紐、水陸碼頭。金代在此設「直沽寨』,元朝設「海津鎮』,總之只要北京是首都,這里就是天選的軍事重鎮和漕糧轉運中心。
本朝名稱中的「天津』二字,意為天子之渡口也,系太宗稱帝后所賜。為紀念其由此渡河,進兵滄州,南下靖難之壯舉。
永樂十八年遷都北京后,天津衛自然再次迎來了興盛期,成為南北漕運的咽喉。每年四百萬石漕糧經此轉運入京,占了大明漕運總量的八成以上。
站在船上放眼望去,但見桅檣如林,數百艘漕船、商船停泊在河口,幾乎遮斷了水面。
天色漸晚,沿岸酒肆客棧的燈籠次第亮起,南北客商高朋滿座,絲竹聲、唱曲聲、大笑聲,順著河風飄向船頭,訴說著水陸碼頭的繁華喧囂……
朱壽看得兩眼發亮,興奮地拍著欄桿道:「可算見著個熱鬧地界了!誰也別攔著我,下了船我非得好好耍耍不可!」
可話說完沒多久,他就發覺船隊并沒有靠碼頭的意思,反倒順河而下,離那燈火熱鬧的天津衛城越來越遠了……
朱壽登時急了,轉頭沖蘇錄嚷嚷道:「哎?怎么不停船啊?」
「我們此行要去的是天津船廠,不是天津衛城。」蘇錄結束了一天的工作,端著茶盞立在一旁,慢悠悠道。
「天津船廠不在天津城里?那叫什么天津船廠?」朱壽瞪圓了眼,「這不是詐騙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