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行甫無語道:「你看我干嘛?有啥說啥就行!等我家大人回了京城,再想說他可聽不見了。」「哎哎。」老人家趕緊使勁低頭尋思起來。
蘇錄便吩咐張行甫,把左鄰右舍都請過來一起聊聊。
不多時附近的匠人家屬都被聚了過來。蘇錄又把方才的話重復了一遍,讓大伙有啥直說,無需顧忌。這下終于有人開口道:「大人,俺們最擔心的,就是響馬!當初俺們就是為了躲響馬,才從山東跑到天津來,沒想到這邊也不太平。」
眾人紛紛附和道:「是啊大人,有沒有辦法治一治響馬?」
蘇錄聞嘆口氣道:「響馬之亂,是如今北方的大患,朝廷已經在全力以赴清剿,不過要想徹底平定,還得兩年左右。」
「這兩年里,我們當然也有應對之策。一來,大沽本就是海防要塞,朝廷駐有重兵,距離我們不過三五里,e腳就到。紀指揮和馮守備已經跟我立下軍令狀,誓要力保船廠萬無一失!」頓一下他接著道:「再者,船廠本身就是一座堅城,高墻、箭樓、護城河一應俱全。真有響馬來犯,大伙只管帶著財物躲進船廠,定能保大家安全。」
「第三,我們還會組建護廠隊,咱們營里有上千精壯小伙,官府統一配發盔甲兵刃,定時操練起來,很快就會形成戰力。有這支力量在,尋常盜匪安敢造次?!」
他目光沉毅地掃過眾人,語氣堅定道:「總之,我們會盡一切努力,保護大伙的安全!當然大伙平日里也要提高警惕,聽從指揮,咱們一起平平安安熬過這段艱難時期,好不好啊?!」
「好好好!」眾人紛紛點頭響應,懸著的心也放下了大半。
這時,又有婦人怯生生地開口問:「大人,請問……這里會辦學堂嗎?」
「不愧是鄒魯子民啊!」蘇錄贊嘆一聲,看著院中追逐打鬧的幾個孩子,笑道:「你們放心,皇上最重文教,孩子們念書的事兒,會循京城皇莊、皇店的成例,開設子弟學校,應該很快就派先生來了。」說著他強調道:「到時候,凡船廠匠人子弟,六歲以上,十四歲以下一律入塾讀書,不想念都不行!」「那……束修貴嗎?」眾人不禁問道。
「束修全免!連筆墨紙硯都是學堂供給,每天還管一頓午飯,不用家里花一個銅板!」蘇錄提高聲調道:「怎么樣?這下大家滿意了吧?」
「滿意滿意。」眾人忙點頭,但也有人小聲道:「八年是不是太長了?俺也不指望孩子考秀才,就想讓他們能寫寫算算,將來不那么辛苦……」
「八年是長,但學的東西也多呀。」蘇錄解釋道:「頭幾年先教蒙學識字、算數記帳。等到孩子十歲的時候再看,適合念書的就把他們送到京城,繼續讀圣賢書,考個功名光宗耀祖。適合造船的,也會教他們最先進的造船知識,等孩子們畢業進廠,就不用當學徒了。當然也可能去皇店、皇莊當差,總之前途一片光明!」
眾家屬聞就像做夢一樣,難以置信道:「這些孩子命這么好?」
蘇錄哈哈大笑道:「不然,怎么能顯出給皇上當差的好?」
「不光孩子們,你們也一樣有福了!」他又對眾人高聲道:「接下來我們還會修建船廠醫院,有坐館大夫日夜值守。工人們若是受了工傷、染了疫病,診治、抓藥一概免費!」
「若是因公落下殘疾,干不了重活,我們也會安排妥當的差事,或是去學校教手藝,或是看管庫房,打理營舍。月月工錢照發,絕不會讓你們家里的頂梁柱,流血又流淚!」
「啊,這么好?!」眾人嘴巴張得老大,有人狠狠掐了自己一把,看看是不是在做夢。
官府向來只關心工期如何,什么時候管過工匠的死活?
「那我們這些人要是有個頭疼腦熱,能不能去那個什么……醫院看病?」既然是做夢,不妨做得大膽一點。
「當然可以,」蘇錄笑道:「家屬看病,診金全免,藥材只收半價,保證大家都能看得起病!」「那可太好了!」眾人這下激動壞了。當初來天津只是為了避難,沒想到這下還真是享老大福了!看著眾人的眼睛越來越亮,蘇錄知道他們攆都攆不走了,便又添了一把火道:
「還有,若是工人去世,留下的家屬,船廠也都會管起來!孤寡老人我們生養死葬;孤兒我們撫養到十四歲;無依無靠的寡婦,每月發放撫恤糧米!」
「這這,大人為什么要對我們這么好?」起先那老人家終于問出了他的問題。
..…」其他人也都看著蘇錄,顯然有同樣疑問。
蘇錄掃過滿院屏息凝神的工匠家屬,沉聲道:
「因為皇上的理想,是讓老人有終老的保障,成年人能夠發揮自己的才能為國家效力,幼童能順利地成長。使鰥寡孤獨殘疾者都能得到供養!我們還做不到天下大同,但在力所能及的范圍內,總要盡力做好!」「草民叩謝皇上,皇恩浩蕩啊!」眾家屬忙朝著京城方向磕頭,激動地高喊道:「皇上萬歲萬萬歲!」可惜他們的萬歲正在海灘上挖蛤蜊呢,根本聽不到……
紀釗一直默默旁觀,直到視察結束離開了村子,他才忍不住問道:「大人,為什么要對這些老百姓這么好?」
「我不是說了嗎,為了天下大同的理想啊。」蘇錄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