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隊儀仗一路到了道德坊,坊正姜融迎了進來,被儀仗的威嚴(yán)震懾,連話都不敢問。
到了賈家,姜融敲開門,一把拽住準(zhǔn)備撲出來的阿福,差點被撓了個滿臉花。
楊德利拉住了準(zhǔn)備發(fā)飆的阿福,問道:“坊正可是有事?”
姜融側(cè)身讓開。
一隊儀仗肅立在門外。
楊德利一呆,然后拖著阿福就跑。
他跑進了臥里,先把阿福丟進柜子里,然后喊道:“平安,宮中來人了。”
這是什么意思?
賈平安心中忐忑,但強作鎮(zhèn)定的模樣下床出去。
一番操作下來,他聽到了什么……武陽縣男,有些懵。
今早他已經(jīng)回憶起了昨日的事兒,昨日他發(fā)燒了,把心中的話都說了出來。記得皇帝面色鐵青吧,他還在想會引來什么懲罰,沒想到竟然是封賞。
李哥……大氣,敞亮!
楊德利站在邊上也有些懵,他本就是個文盲,最近幾個月跟著表弟學(xué)了些,認識了不少字,但朝中的爵位體系卻一竅不通。
“敢問……這什么男……”
“武陽縣男,從五品上,食邑三百戶……武陽縣隸屬河北道前魏州,賈參軍十五封縣男,讓人羨煞!”
楊德利瞠目結(jié)舌,然后淚水滑落下來,哽咽道:“姑母……你看看吶!姑母,你看看平安,他封爵了,武陽縣男……姑母……”
賈平安已經(jīng)清醒了,他笑著過去感謝傳達旨意的人,隨后去弄了些老賈家的特產(chǎn)肉干作為禮物。
前腳送走傳旨的一行人,后腳就聚攏了許多坊民。
“恭喜武陽男。”
姜融帶頭拱手,“道德坊以前沒有貴人,那些官吏也敢隨意欺凌咱們。如今有了武陽男,這便是天大的喜事,各家各戶出錢……咱們弄些酒菜,為武陽男賀!”
坊里沒貴人,官吏就會肆無忌憚,普通百姓沒法把事情捅上去,還擔(dān)心事后的報復(fù),所以只能選擇隱忍。
有了賈平安后,那些官吏再想肆無忌憚,得考慮一下后果。
眾人都高聲應(yīng)了。
賈平安卻不同意,“此事哪里能讓街坊們出錢?表兄!”
楊德利上前,眼睛紅彤彤的。
“回頭多采買些酒菜,就在道德坊里開席,請諸位街坊賞臉。”
為官先做人,在小區(qū)里別一天板著一張欠債臉,否則那些街坊當(dāng)面恭謹(jǐn),背地里卻會戳你的脊梁骨。
“那多不好?”姜融看看人數(shù),加起來一百余了,“這花銷可不小。”
賈平安想到了讓崔建去下的賭注,哥不差錢啊!就正色道:“這是看不起某?”
姜融哪里敢,“不敢不敢。”
賈平安朗聲道;“那今日就聽某的,表兄,去請了劉架幫忙采買,隨后就弄起來!”、
楊德利上馬就去,隨后劉架帶著十余人來了。
東西市都有為人辦酒席的團伙,你尋了一人來,剩下的事兒就不用管了。
酒菜弄好,一個個碗里倒?jié)M了酒水,高舉起來。
“恭喜賈郎君!”
賈平安覺得武陽男這個稱呼有些古怪,就強烈要求街坊們依舊稱呼自己為賈郎君,可在大家的眼中,這便是他謙遜的標(biāo)志。。
一頓狂吃海喝,整個道德坊都沉浸在了歡喜之中。
崔建就在這個時候來了。
他帶來了讓楊德利瘋狂的錢財。
銅錢,金銀,綢緞……
各種都有。
馬車一輛輛進去,隨后空空的出來。
“平安!”
老許帶著滾滾濃煙而來。
“老夫聽聞你得罪了陛下,先前就進宮去求情,誰知道陛下神色古怪,讓老夫滾!”
許敬宗灰頭土臉的,等看到楊德利在收拾一箱子綢緞時,就皺眉道:“要視錢財如糞土!”
回過頭,他揉揉阿福的頭頂,問道:“這是陛下賞賜的?”
“沒,賭贏的。”老賈家經(jīng)此一役后,算是成了長安城中的小富豪。
“賭贏的?”許敬宗最近比較忙,沒工夫去管外面的事兒。
“對。”賈平安想到了這一場賭局,不禁覺得這便是老天爺送錢給自己花銷的,那群權(quán)貴竟然變成了自己的韭菜……
“那些人開盤賭某解決不了馬蹄損耗之事,一賠十成三,某隨意下了些,贏了不少。據(jù)說公主下了三萬貫……嘖嘖!這下能贏三萬多貫,發(fā)財了。”
許敬宗呆滯……只覺得胸口那里有些酸痛,難受的想捶打幾下。
“你為何沒告訴老夫?”
這是撿錢的機會啊!竟然就這么溜走了。
“某……回來時就被拉到了城外的軍營,下注都是委托崔氏去的……”
楊德利在邊上收拾綢緞,突然說道:“許公視錢財如糞土呢!定然不喜歡那些賭贏的錢。”
你這個鐵憨憨!許敬宗心痛如絞,恨不能長嘯一聲來紓解自己的郁悶,但人設(shè)啊……他微笑道:“是啊!”
他雙手背在身后,晚些轉(zhuǎn)身去看阿福,賈平安看到他后背的衣裳都被揪成了抹布。
心疼的許敬宗這次很干脆,坐下后問道:“何時開飯。”
楊德利心情大好,“許公稍待。”
晚些,半只羊都被整治了上來,三人一頓吃了個干凈。
老許喝了些酒,心情極為高興,但想到了賭注,不禁暗自郁悶。晚些告辭時,楊德利送他出去,“許公慢走。”
“錢吶!”許敬宗牽著馬,仰天長嘆。
而在崔建家中,剛回到家中的崔建大笑著進了后院。
“娘子,哈哈哈哈!”
他的娘子出來,福身道:“夫君這般喜悅,可是有喜事?”
崔建伸手,似慢實快的握住了妻子的雙手,愉悅的道:“那日為夫讓你用家中的錢財去下注,今日出結(jié)果了。”
“哦!”他的娘子想勸解他幾句不能賭博的道理,就想抽出手來,可……并無用處。
崔建看看左右,并無人在,就飛快的親了妻子的額頭一下。
“夫君!”他的娘子羞紅了臉頰,但心中卻是甜絲絲的。
“果然是平安贏了,一貫賠一貫三,那日某讓你去投……少說有一千貫吧?這些可算是發(fā)財了。”
世家子弟也得吃飯,也得花銷啊!
所以崔建見妻子神色呆滯,就笑道:“這可是歡喜傻了?哈哈哈哈!”
他的妻子喃喃的道:“夫君,我只投了……一百貫。”
心痛啊!
崔建心痛不已,只想捶胸頓足,但強笑道:“罷了,這便是沒這個運氣。”
轉(zhuǎn)念一想,他又樂觀了起來,“那也能掙一百余貫,不錯不錯,好歹能打些好酒,吃些好羊肉。”
“夫君……”
“何事?”崔建覺得自己的心胸真的很寬闊。
“那一百貫……我投了賈平安輸。”
崔建松開手:“……”
……
隨后傳來消息,皇帝出一萬貫,以后宮的名義出了五千貫,加上賞賜賈平安的一萬貫,兩萬五千貫都撥了下去,從長安往外蔓延,設(shè)立收養(yǎng)孤老的養(yǎng)濟院。
“就叫做養(yǎng)濟院,兄長,某聽他們說,憑這個,你就能青史留名。”
李敬業(yè)帶來了老李家的感謝——三馬車的禮物。
財大氣粗啊!
“家里這次得了好些錢財,阿翁讓人一馬車一馬車的拉,不許一次進家。”
這是減灶法,老李不愧是名將,果然厲害。
“阿翁給了某一百貫,讓某出來玩耍。”李敬業(yè)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兄長,那人還殺不殺了?”
“當(dāng)然要殺,不過且等等。”賈平安知道自己現(xiàn)在處于風(fēng)口浪尖上,出門容易被盯著。
“不過兄長,你們還租地方住?”李敬業(yè)看著老賈家,覺得……“兄長,阿翁說你掙了數(shù)千貫,怎地還這般摳門?”
是啊!
為嘛還租房子住?
這個宅子是百騎的,以后賈平安調(diào)走了,那還得搬家。
按照大唐的規(guī)矩,他和表兄二人能分配宅基地,自家建造宅子。
賈平安隨后就去了百騎。
“武陽男,哈哈哈哈!”
回到百騎又是一番熱鬧,許下了請客去五香樓三次后,賈平安才得以脫身。
“那個宅子……你覺著你住過了,咱們百騎的人還能住進去?”唐旭搖頭。
邵鵬笑道:“你是縣男,誰敢收那宅子?你只管去長安縣把名頭換成你的就是了。”
賈平安隨后去了長安縣,老崔出手,當(dāng)即辦妥。
賈平安站在長安縣縣衙外面,看著一個小吏沖著自己叉手為禮,這才發(fā)現(xiàn)……
“原來我已經(jīng)不同了。”
他不禁想起了許多前輩的光輝事業(yè)……
方醒瀟灑,沈安蠅營狗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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