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dāng)賈平安進(jìn)來時，程達(dá)帶頭拱手，“此事某被人抓到了把柄，帶累了百騎，幸而參軍出手挽回，多謝了。”
他躬身致謝。
賈平安微笑道：“都是百騎中人，某怎能坐視你被趕到遼東去？”
其實他不是為了程達(dá)，可順手收割一波人情也不錯啊！
值房里，唐旭低聲說道：“外面?zhèn)鳎f陳氏想謀逆，陳林在四處滅火，還上了請罪奏疏，說是本家平日里和陳道興兄弟不往來，不知他們竟然這般無恥，說是有失于管教之罪。”
邵鵬尖利的笑了幾聲，得意的道：“可陛下壓根就不想弄陳道興兄弟，只是想借此來打擊陳氏本家。這個謠散播的好啊！誰干的？”
唐旭搖頭，“不知。不過這手法有些熟悉。”
“小賈？”邵鵬笑道：“年輕人這般……讓咱覺得很頭疼啊！再過幾年，若是他執(zhí)掌了百騎，不知多少人會想弄死他。”
唐旭淡淡的道：“可也會有許多人因此而護(hù)著他，譬如說英國公他們，還有那些山東門閥。”
“終究是樹敵太多，不好。”邵鵬看到了門外的賈平安，就招手讓他進(jìn)來。
唐旭問道：“老邵想問你，你如此這般得罪了那些人，不好，你覺著如何？”
賈平安沒想到竟然是這個問題，他緩緩坐下，抬頭說道：“以前某在華州楊家塢時，除去父母親人，再無人多看某一眼，那時候某就在想，為何人心這般冷漠？”
他微笑道：“后來某進(jìn)了長安城，也被人厭惡，說掃把星如何如何……某并未怨恨，反而要感激那些人。
楊家塢的村民從剛開始時的厭惡，后續(xù)轉(zhuǎn)為歡喜，為何？難道掃把星的傳聞不見了？可某知曉依舊在。可他們?yōu)楹螌δ沉硌巯嗫矗H近有加？”
前世賈平安經(jīng)歷過許多坎坷，被人坑，被人鄙夷不屑，所以此刻說來，真是感同身受。
“因為某自己努力，讓他們獲得了好處。”
唐旭點頭，“說得好。”
“包東來煮茶！”邵鵬喊了一嗓子，“你接著說。”
想到包東煮的茶，賈平安頓時就沒了胃口，“某在長安城中依舊是如此，從開始人見人厭，到如今……”
賈平安指指外面，“兄弟們見到某都親切的叫參軍，勾肩搭背也不見害怕什么掃把星。某去了青樓，那些女妓和老鴇兩眼放光，恨不能把某吞了……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某的努力換來的。”
包東聽的出神，竟然忘記了煮茶。
“你努力，老天都會對你微笑。”賈平安覺得這個雞湯不錯，但根本的緣故不在于此，“最根本的緣故……某在華州時，為了華州的百姓擺脫貧困而努力，于是他們認(rèn)可某的努力。某在長安時，為了大唐，為了陛下，為了百騎的各位兄弟而努力，所以大家認(rèn)可了某。”
賈平安起身，認(rèn)真的道：“你為自家謀私利，旁人最多說你掙錢為官厲害。當(dāng)你為了這個團(tuán)體，譬如說你為了大唐而努力時，所有人都會站在你的這一邊，而站在你對面的，自然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
邵鵬突然問道：“若是大部分人站在你的對立面呢？”
“那就說明某沒做好。”
你做不好就別嗶嗶，就像是崇禎帝，他的初衷不好嗎？好！可卻做不好，于是天怨人怒。
邵鵬楞了一下，唐旭說道：“做不好就別說這等話，說了別人會抽你。小賈的話就是這意思。舉個例子，老邵你做事不力，任你口中長出蓮花來，也無人搭理。”
所有的大道理背后都有幾個血淋淋的大字：勝者為王！贏家通吃！
賈平安走出值房，耳邊是邵鵬和唐旭在對噴，眼前是那些兄弟笑吟吟的臉。
我就是贏家！
晚些，邵鵬進(jìn)宮，把這番話說給了皇帝聽。
李治默默的看著手中的奏疏，就在邵鵬以為他沒在意時，才緩緩說道：“努力忠心之人，老天不賞，朕亦會賞賜。來人。”
“陛下。”
李治吩咐道：“賞賈平安一柄千牛刀。”
晚些，消息傳到了千牛衛(wèi)。
“陛下這是何意？”
千牛衛(wèi)一群人圍著蔣巍在焦躁不安。
“千牛刀乃是御刀，陛下賞賜賈平安，也僅僅是賞賜罷了。”
蔣巍從容的解釋著，“這又不是第一次，急什么？”
晚些他回到自己的值房，拔刀揮斬，案幾落下一角。
“陛下為何賞賜了千牛刀給賈平安？”蔣巍跪坐下來，焦躁的道：“這是說賈平安更能護(hù)衛(wèi)陛下？那我千牛衛(wèi)豈不是失職！”
……
賈平安拿到了千牛刀，眾人一陣稀罕。
可隨后賈平安卻帶著千牛刀去了千牛衛(wèi)顯擺。
一人一刀站在門內(nèi)，賈平安指著里面說道：“以后見到我百騎的兄弟，都避開些！”
艸！
這是要讓我千牛衛(wèi)見到你百騎的人就退避三舍？
千牛衛(wèi)的人大怒，隨即叫罵。
千牛衛(wèi)一陣叫罵和喧囂后，賈平安挑釁成功。
有人說這是少年得志，太過猖狂。
可隨即宮中傳來陛下心情不錯的消息。
李敬業(yè)在家中練習(xí)馬毬，還在休養(yǎng)的李勣嘆道：“少年可畏。”
李敬業(yè)打馬過來，下馬后，先是一陣牛飲，然后得意的道：“阿翁，兄長一人一刀堵在了千牛衛(wèi)的門前，某想著就覺得熱血沸騰。”
李敬皺眉，把毛巾丟過去，說道：“你懂什么？小賈剛拿下了陳家，陛下又賞賜了千牛刀，風(fēng)光是風(fēng)光了，可卻過頭了些。你可知曉程知節(jié)這般謹(jǐn)慎是對是錯？”
李敬業(yè)癟嘴，“盧國公膽小惜身。”
“哈哈哈哈！”李勣不禁大笑了起來，“崔氏對他的影響不小，但更要緊的是，程知節(jié)從當(dāng)年歸順大唐開始就立功不少，他還如此謹(jǐn)慎小心，不給人把柄抓，大謬啊！”
李繼業(yè)好奇的道：“阿翁，不犯錯不好嗎？”
“不犯錯固然好，可君王若是要整治你，你犯錯與否都不要緊，明白嗎？”
李敬業(yè)搖頭不解。
這個孫兒啊！
李勣暗自嘆息，然后解釋道：“他這些年但凡經(jīng)常犯些小錯，讓帝王不時呵斥幾句，也不至于到如今這個進(jìn)退兩難的地步。你從不犯錯，在帝王的眼中……本就是錯！”
李敬業(yè)有些懵，“難道要犯錯才好？”
“大錯不犯，小錯不斷。”李勣目露欣賞之色，“小賈才將被封賞，就得意洋洋的去千牛衛(wèi)挑釁，這便是在犯錯，陛下隨時能以此來呵斥他，明白嗎？小錯不斷，但能立功，這樣的臣子帝王才會信重。”
李敬業(yè)懵逼，覺得阿翁不靠譜，就去尋了兄長解惑。
“大錯不犯，小錯不斷？”
老李難道是穿越者？
賈平安想想又覺得不對，若老李是穿越者的話，估摸著在太宗皇帝駕崩前就會直接告病在家養(yǎng)老，不可能會來蹚渾水。
“這話沒錯。”賈平安解釋道：“不過你還是別學(xué)了吧。”
老李給自家孫兒灌輸毒雞湯，讓李敬業(yè)少年的心被污染的黑一塊灰一塊的，不妥啊！
“還請兄長指教。”李敬業(yè)卻很執(zhí)拗。
哎！
賈平安說道：“帝王要拿臣子的把柄，你給他就是了。給的越多，帝王就越安心。為何？其一他有了你的把柄，以后若是看你不順眼，或是覺著你有威脅就能下手整治你。其二，你什么錯都不犯，你覺著自己是圣人還是仙人？”
李敬業(yè)懵懵懂懂的回家，看到家門時，突然就悟透了。
“阿翁，陛下是圣人和神仙，不犯錯的人也是圣人和神仙。天無二日，陛下定然會把另一個圣人拍下來。”
這話粗糙，但卻解釋的讓李勣倍感欣喜。
“就是這個理，小賈教導(dǎo)人，果然是有天分吶！”
李敬業(yè)心中得意，“兄長還說了，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所以孫兒覺著吧，除非是娘們，否則在朝中裝不犯錯的圣人，遲早會倒霉。”
李勣黑著臉，邊上的李堯臉頰抽搐。
小郎君，阿郎也不犯錯啊！
難道阿郎也是娘們？
李勣一巴掌拍去，李敬業(yè)憨笑道：“阿翁打得好。”
他屁事沒有，李勣把手背在身后活動著，板著臉道：“老夫和長孫無忌等人斗，這便是犯錯，不懂裝懂！”
李敬業(yè)撓頭道：“原來如此，阿翁英明。不過阿翁，兄長是和關(guān)隴那些人廝殺呢！阿翁你只是和他們吵架……”
動手的才是真爺們，真漢子！
吵架的還是娘們啊！
老夫……老夫想弄死你！
李勣大怒，一腳踢去，只覺得踢到了鐵板，然后踮腳走到了書房前，李堯在身后說道：“阿郎，最近咱們這邊順風(fēng)順?biāo)摹?
咱要不也來犯個錯？
李勣已經(jīng)有了安排，“讓敬業(yè)去闖禍，對了，小賈此次讓陛下心情大好，叫板千牛衛(wèi)的錯不夠。告訴他，闖禍別忘了帶上敬業(yè)，別殺人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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