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古器靈――六欲,一見面就噓寒問暖,主動拉近距離。
看這架勢,它仿若看到了嫡長子一般,讓秦銘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便是當年在夜州時,它也沒這么熱情過。
秦銘不敢托大,當即拱手見禮。
畢竟,玄黃道場被傳為魔教,這便意味著,六欲乃是一尊古老魔靈。
另一道滄桑的聲音傳來:「小秦,許久不見,了不得啊。」
天戈為殘器,僅余小半截,平日古樸無華,復蘇時則熠熠生輝。
其內部共存兩個器靈,一為玄天,出自玄女宮,一為六欲,源自玄黃道場。
秦銘含笑道:「見過兩位前輩。縱使身在夜州,相隔千山萬水,我亦常思及兩位,念起小苒。故而此番,我也走了出來。」
「小秦,我觀你道行精深,尋常圣徒皆非你對手,如今已然到了何等層次?」
平時素來少寡語的玄天,也忍不住開口詢問。
「宗師境中期。」
秦銘并未隱瞞。
魔女姜苒一襲黑群,青絲齊腰,顧盼生輝,姿態優雅而慵懶,此刻聽聞其境界,目光驟然凝在他身上。
「秦妃,你莫非是老怪物復蘇?」她以纖手攏了攏秀發,瑩白無瑕的面孔上露出異色,顯然被驚到了。
她邁開長腿,繞著秦銘行走,仔細觀察,道:「還是說,你已被外神奪舍,你是誰?快從小秦體內出來。」
她煞有介事,又是引雷,又是召喚罡風,一副要驅邪架勢。
「有這么英俊瀟灑、心態年輕的老怪物嗎?」
秦銘笑了笑,右手向天一指,漫天風雷消散干凈。
同時,他左手發出微光,將早先摘到手中的簪子送出,沒入姜苒如綢緞般光亮的發絲間,重新插好。
「再者,他們重新復蘇,也不見得比我強。」
秦銘說到這里,還不忘瞥了一眼遠處的血凰。后者莫名發毛,很想說:你又看我做什么?
玄天贊許,道:「還是從前那個少年,桀鶯而自信的心氣未曾消磨。」
六欲更是熱情地開口:「銘子來了就不要走了,玄黃道場比夜州更適合你,再有玉妃也在此,擇日不如撞日,我覺得你們應該盡早結為道侶。」
當然,它在暗中傳音,不好當面賣魔女姜苒。
秦銘未飲茶,卻如同被嗆了一口,自己順了順氣,果然六欲也還是當年的六欲,沒有一絲絲改變,還是上古老魔做派。
這一次,玄天出奇地沒有反對。
遙想當初,它可是很反感六欲的所謂玉妃之說。
畢竟,在它眼中,姜苒是未來的玄女。
可惜,故地重游,它僅看到破敗的殘跡,便是倒懸在天外的玄女宮也已徹底消失,不知所蹤。
它不想耽擱姜苒,讓她來玄黃道場修行。
它亦覺得,秦銘是良配,這么早便踏進宗師境中期,委實驚世駭俗。
遠處,兩只神鳥也在啾啾對話。
顯然,它們被道韻屏蔽,無法聽到秦銘等人那邊的關鍵對話。
赤凰眼神純凈,道:「前輩,你真被那個人類男子打了。我怎么不太相信。他看起來很年輕,與姜魔女是舊識,應該還不足三十歲吧。」
血凰神色不善,它才不相信信,赤凰竟這么蠢萌。
它覺得,這個后輩定然是被收服后心中憤懣,瞧見自己這邊的慘狀,故意喊它出來找心理平衡。
「人類的悲歡并不相通,我現在只想打你!」
血凰只覺自己比這后輩慘多了,想立即收拾它。
六欲問道:「銘子,你該不會是誤食了什么絕世仙藥,從而突然破關到這個層次吧?」
秦銘搖頭,笑著回應道:「沒有,我是一步一個腳印走下來的。」
六欲放心了,道:「那就好,我還真怕你未曾領略途中的美好風景,便突然被外力送到終點,這樣的話根基不穩。」
玄天開口:「小秦的根基扎實得可怕,能將那頭涅的血凰打得如此凄慘,恐怕很早就踏上了大圣路。」
六欲問道:「銘子,你二十幾歲?」
兩器靈記得,秦銘與姜苒年齡相仿,這才是它們震驚的根本原因所在。
如此年輕,便已立足在大圣路上,傳出去的話,必然驚世駭俗,誰敢相信?
秦銘遙望回頭路,道;「再不似少年時,我已經二十三了。」
一時間,兩個上古器靈都沉默了。
片刻后,六欲才悠悠開口道:「銘子,你知道我早年最恨什么人嗎?」
「不知道。」秦銘搖頭。
六欲很是深沉,道:「我最恨在我面前裝的人!」
秦銘笑了,道:「我能理解,你是上古魔修,必然桀鶯不馴,無法無天。」
六欲立即糾正,道:「誰在敗壞我玄黃道場名聲?我們是玄門正宗好不好!」
接著它又道:「你是魔修,才會說出理解兩字吧?這符合你的心境。」
玄天開口:「你玄黃道場就是有些魔性,即便不算真正的魔教,也差不多了。至于小秦,這孩子很好,我看他為人很正,自從認識到現在,從來沒讓我失望過。」
六欲道:「你跟他交流過幾次,真正了解他嗎?不過,銘子這性情,確實很適合留在玄黃道場。」
玄天很溫和地問道:「跟著你背貸嗎?」
兩個器靈爭吵了起來。
夜風吹拂,姜苒束腰的絲帶飄動,黑色萇裙亦迎風獵獵作響,將她修萇的身段勾勒出完美輪廓。
她心中很不平靜,當年在黑白山初見時,眼前的男子還剛剛踏上修行路,這才七載時光,他居然已經顯露大圣之姿。
她瑩白的俏臉上露出異色,眼神越來越亮,最后實在沒忍住,道:「秦妃,敢不敢同境界與我一戰?」
「可以。」秦銘覺得新奇,這么多年以來,大多數情況下,他都在逆伐對手,哪里有需要自己壓境界的時候?魔女姜苒明眸善睞,笑得又甜又嫵媚,也很燦爛。
時至今日,當她不再藏拙后,同境界還沒敗過!
兩人突兀地交手,讓兩個爭吵的器靈都為之一頓。
遠處,一群門客更是睜大眼睛,屏住呼吸,不再發出一絲聲響,皆全神貫注地觀戰。
頃刻間,這里妙法頻出,姜苒不愧是萬法宗的圣徒,各種手段都不帶重樣的,一會兒腳踩星斗,一會兒手持秘法寶樹,一會兒凝結出神圣法體,一會兒在虛空中刻下密密麻麻的仙…
她沐浴神輝,縱橫天地間,祭出的仙劍斬破云雷,引動的天雷讓四方云海都在震動,恐怖的閃電勾連天上地下。
遠處,一群人身體繃緊,不由自主倒退,姜魔女的種種手段讓他們靈魂悸動,內心翻起滔天波瀾。
他們當中有個別人是宗師,見識廣博,感覺姜苒的手段嚴重超綱,莫非真的要踏上大圣路了?難怪她在玄黃十二宗中赫赫有名,這絕非因為特別能欠債而轟動各宗。
許多人看得神馳目眩,覺得跟對了人,這必然是未來的一尊大圣。
他們在出神與心驚的同時,也感覺到了一股難的壓抑與震撼。
那位秦上皇居然見招拆招,一路破解萬法,把姜魔女的所有攻勢都接住了。
「砰!」秦銘擒住姜苒雪白的手腕,道:「所謂大圣潛質,便是開啟神藏,在現有的境界,走到某個領域的極限。」
比如,周天防御力拉滿,此外還有當他需要拼命時展現的末法領域。
至于沐時年則是掌握了光陰之輪,這個極致領域非常恐怖。
「是嗎?」
姜苒被抓住皓腕,并不慌,反而從容恬淡一笑。
一時間,她的笑容燦爛到仿佛有種魔性,讓遠處的許多觀戰者都陷入迷惘中,竟有些迷失了自我。
顯而易見,她現在成為了名副其實的魔女。
眼下她這種神韻,與昔日在夜州時的姜仙子氣質有很大的不同。
她舉手投足,一顰一笑,都在散發著神秘光輝,強烈影響到了眾人的精神狀態,宛若魔道圣女要普度眾生。
秦銘驚異,有那么一瞬間,他也有一絲精神恍惚,但剎那就恢復了,意識領域大放光芒,無比圓融,神采奕奕。
毫無疑問,姜苒在精神領域有非凡造詣,遠超這個境界的圣徒。
秦銘贊嘆,道:「笑得確實很甜。」
姜苒笑容凝滯,故人居然未受影響,其輻射的精神領域就這樣被破解掉了?
秦銘認真點評,道:「不錯,你在這個領域耕耘得
很深,百尺竿頭更進一步,便算是具備了大圣資質。」
他補充道:「你應該修行有了不得的精神類功法吧?下次破關時,若是精神涅,那便徹底穩了。」
下一刻,秦銘感覺自己的身體不受控制地飛了起來,松開了扣住姜苒皓腕的那只手。
「嗯?」他著實驚異。還有人能這般對付他?
身體略微凝滯的瞬間,秦銘體外混沌勁大爆發,居然是因為感受到危機,被激發出最強防御姿態。「怎么可能?」姜苒出神,紅唇微張,眼中綻放絢爛的光彩。
自她出道以來,只要境界相差不是很大,無人可擋她的終極手段。
可是現在,這種能力居然被秦銘抵御住了。
而且,姜苒確信,秦銘并未以高境界壓制,依舊是同級對抗。
秦銘露出凝重之色,他剛才著實被嚇了一跳,那種掌御之力竟在一瞬間讓他身體繃緊,同時觸發其真形、混沌勁等。
很快,他又釋然了。
因為,他已經洞悉那是什么,應該是一御萬物。
昔日,姜苒摘走黑白山最大的造化,從一塊奇石中取出神秘液體,涂抹在額頭,便獲得了這種能力。若是追溯,那塊奇石出自玉京,當年被供奉著。
最終,它與一塊破布同時意外流落了出來。
秦銘驚嘆:「一個不慎,就會著道。了不得啊!可御萬物,連人也可御。」
切磋結束,沒有必要繼續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