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霧下,地表龜裂,一個巨大的坑洞內,赤色蛋殼碎片如血鉆般熠熠生輝,并伴著熾熱的火光。
龐大的兇禽剛沖出去,血霧滾滾,結果瞬間便又倒飛回來,而且勢頭更為猛烈,宛若一顆隕石轟然砸落。
半空中,染血的羽毛猶若晚霞凋零,凄艷且燦爛,落在地上后化作火光,燒得地表通紅,巖石熔化。
秦銘身材勻稱挺拔,黑色長發在夜色中微微發光,眼睛很亮,其雙腳像是扎根在地上,紋絲未動,他平靜地收回拳頭。
后方,一大群人看直了眼睛。
那是什么生物?傳說中的物種——血凰,剛復蘇便有大宗師級的道行,僅散發的威壓,就讓部分人腿軟,被壓制得跌坐在地上。
結果,血凰被那個英姿勃發的男子一拳撂倒,砸回涅槃洞中,這一幕太具有沖擊性了,簡直讓人難以置信。
現場死一般的安靜,鴉雀無聲。
過了片刻后,才有人聲音發顫,道:“我……沒有看錯吧?”
還有人喃喃道:“我快死了嗎?最后時刻出現了精神幻覺。”
隨后,有人用力甩頭,感覺很不真實。
“那位秦兄他居然無恙!”
“這不是夢境,剛涅槃回歸的恐怖生靈竟被擊退!”
部分人情緒劇烈波動,而后大叫出聲,必死的局面迎來轉機,讓他們的心情如同從深淵升入云端。
他們眼神火熱,盯著那道背影。
早先他們還覺得,這個狂狂語的人瘋了,臨死前,精神狀態有嚴重問題,獨自上前,與主動投喂那頭龐然大物有什么區別?
他居然道法高深,可以拳鎮傳說中的物種。
結界外面,兩位老者高坐山峰上,正在碰杯的手僵住,臉上的笑意消失,表情凝固。
預料中血凰進食的血腥畫面沒有出現,它剛沖起,便被那豐神如玉的青年男子給打回了地下老窩。
一位老者眉頭擰緊,道:“要出事了。”
他騰地站了起來,然而卻毫無辦法,按照規矩,他不能闖進去,不得干預那片原始山脈中的試煉。
另一位老者失聲道:“這是什么怪物?”
他無法相信,一個門客而已,竟有這么大的本領,一拳將涅槃的血凰轟飛出去,這還有道理嗎?
這是哪家培養的圣徒,竟跑到這里來了?
而且,在兩位老者看來,那應該是一個年齡偏大的圣徒,已臻至大宗師領域,不然怎可敵血凰?
兩人的表情陰晴不定,心在下沉。
“他……應該不會胡來吧?”
“這可是我們玄黃道場下轄的一處原始山脈,其他頂級道場的人不能隨意闖進來狩獵。”
兩人盯著前方,心中有些不安。
血凰嶺,地下巨坑中,傳來喀嚓聲,似有堅硬的物品在破碎,仔細傾聽,像極了巨獸咀嚼獵物骨頭的聲響。
這種聲音僅是聽著就讓人發毛,身上會冒出雞皮疙瘩。
而且,坑中的血霧更為濃郁了,滾滾升騰而起,如狼煙般直沖云霄。
后方的數十人面色煞白,都閉上了嘴巴,無比緊張地盯著前方地界。
唯一能緩解他們緊張情緒的是前方的那道背影,他是如此的挺拔,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像是一座大山橫在大災難前,莫名便讓人心中安寧不少。
巨坑中,血凰正在迅速啃食那些晶瑩通透的赤紅蛋殼,它張開鳥喙,所有與涅槃有關的物質都沒入了進去。
它渾身羽毛炸立,根根都如同血色神劍般,繚繞著赤霞,且帶著鋒銳之氣,簡直可以割裂虛空。
它再次露出龐大的頭顱,眼神兇戾,并散發出滔天的血煞之氣。
血凰雖然是傳說中的瑞禽,但涅槃后惡形惡狀,表現極兇,視這片山嶺中所有生靈為獵物,急需進食。
它剛沖出去,就被人一拳打了回來,心中有一股暴虐的火焰在升騰,比之體外的涅槃火光還盛烈。
它覺得,主要是因為自己剛復生,處在最虛弱期,所以才吃了大虧。
現在它緩過一口氣,將交織著道紋、積淀著靈蘊、伴著它涅槃的蛋殼都吞了,盡管很難吃,但確實讓它的精氣神好了不少。
涅槃血凰出世,整片山脈的怪物都安靜了,全部蟄伏下來,而天空中則是風起云涌,罡風震蕩,雷暴聲震耳欲聾。
這就是傳說物種的排面,重新來到這個世間,直接引發異象。
頓時,后方的數十人心神悸動,部分人身體更是顫栗不止。
無聲無息,血凰來到了半空中,立身在那里,雙翼像是兩掛晚霞,散發著妖艷的血色光彩,竟似扭曲了虛空。
隨即,它一聲長鳴,熾火鋪天蓋地,淹沒前方。
頃刻間,大地化作巖漿,而近前的一座石山更是直接熔化,融入地面滾燙冒泡的液體中。
后方數十人看到這一幕后,都有些頭皮發麻。
那可不是凡火,赤炎中帶著紋理,可焚毀萬物,可點燃強者的法力,同境界中的生靈很難抵御。
然而,秦銘卻很平靜,肩頭上方出現一盞青燈,樣式古樸,他居然在借那滔天赤炎引燃燈芯。
他瘋了嗎?后方的一些人都為他捏了一把汗,不想他出事,還指望他對抗這頭巨兇。
結果,他竟好整以暇,借外火點燈。
秦銘的這盞心燈,融諸法,聚各色仙火,早已有太陽真火、六丁神火、南明離火等,現在想再添一火。
瞬息間,漫天大火都被吸收,沒入燈芯中,將青燈哧的一聲點燃。
“你……”血凰瞳孔收縮,這讓它翎羽炸立,感覺到兇險。
這個對手強橫得離譜,居然能輕易收服它的神焰,此火若是逆轉,可讓它自身涅槃,順勢爆發則可燒毀萬物。
正常來說,同層面的生靈見到它,根本無勝算。
它是先天生靈,出生后就有神骨,瑞血通靈,論根腳的話屬于金字塔頂端的存在。
秦銘皺眉,道:“無根之火,過段時間就會自動熄滅。”
他盯上了血凰,回頭非要讓它吐出涅槃之火的部分本源不可。
在錚錚聲中,血凰全身羽毛爆射赤霞,宛若無數柄仙劍激射,又像是無盡的隕石自天幕外墜落,拉著長長的尾光,貫穿整片夜空。
秦銘體外混沌勁交織,他徐徐騰空而上,宛若烈陽升起,任那些赤紅光束飛來,全部被震散。
他向著血凰飛去,壓迫感十足。
這一刻,涅槃的凰鳥有些懷疑人生,到底誰才是傳說中的物種,它怎么反被一個人類俯視?
它一聲怒鳴,橫空而立,探出巨爪,扇動雙翼,各種手段齊出。
一時間,它鳥喙中的璀璨光束,還有雙翼激蕩出的劍光風暴,鋒利凰爪上的道韻,以及滔天赤炎等,全部傾瀉向前。
血凰手段齊出,誓要撲殺對手。
然而,那個青年男子從容不迫,右掌立于胸前,左拳向外揮去,不斷破法,收走它的涅槃之火,震潰它的千重劍光,更是徒手硬撼它的巨爪。
一時間,夜空中鏗鏘作響,血凰利爪鮮血淋漓,有鋒銳的爪鉤斷落下去。
在此過程中,更是有大量染血的羽毛持續凋零。
血凰的心都涼了,它知道自己遇上了可以從容應對傳說物種的怪物。
這莫非是一位有大圣潛質的人族青年高手?而且,對方的道行到了宗師后期?
不然的話,尋常的大宗師來了,見到它也要飲恨,低境界的大圣敢貿然接近,也要在此地喋血。
金字塔頂端的物種——涅槃血凰,對自身有足夠的信心。
砰的一聲,血凰渾身是血,再次砸落巨坑中。
當它桀驁不馴,不服輸地又一次沖起時,被快如閃電般的秦銘一腳踏在身上,第三次砸落地表,厚重大地頓時出現很多半尺寬的大裂縫。
秦銘的身影與血凰比起來,顯得有些小,但卻又給人不可撼動之感,宛若神岳從天而降,鎮壓魑魅魍魎。
血凰被壓制得動彈不得,無法將身上的身影掀飛出去。
后面一群人,有種劫后余生之感,見到這一幕都長出了一口氣。
那道背影簡直像是天縱神人,竟可鎮壓涅槃中的血凰。
有人小聲問道:“這位秦兄叫什么?”
一位年輕的女子低聲道:“似乎叫……秦尚煌。”
“秦上皇?這名字有些大,一般人降不住。不過對他來說,當真是個好名字啊,他的手段比之頂級圣徒有過之而無不及。”
甚至,有些人猜測,秦上皇有可能看中了姜魔女,慕名而來,不然如此非凡人物怎會給人當門客。
想都不用想,他必然來頭極大。
這種風華絕代的青年強者,自己招收其他人當門客還差不多。
秦銘開口:“你怎么一聲不吭,如此沉默?”
血凰心中戾氣飆升,當真想撕碎了他,被人踩在地面,誰還有心情開口?說再多的狠話都無意義。
秦銘道:“你是一只老血凰,怎么才在大宗師境?未免太孱弱了吧,仙禽血脈,就這么點道行嗎?混得著實有些慘。”
血凰的太陽穴突突直跳,頭上的青筋都要冒出來了。
這個人族青年踩著它頭顱問話,簡直是騎臉審訊折辱。
事實上,它全盛時期,曾高懸九霄之上,怎么可能是第五境的生靈?再說它也不老,它只是因被重創,才迫不得已涅槃,長眠了很久。
復蘇是一個過程,需要持續數年,不然它怎么可能會如此狼狽?
血凰決定忍下這口惡氣,諒此人也不敢在玄黃道場下轄之地撒野。
秦銘開口道:“你這老年人生簡直是個悲劇,我都不忍心對你下手了。”
血凰氣得牙根都癢癢,這是什么變態青年,嘴巴涂抹砒霜了吧?贏了后還要叭叭說個沒完。
待它將來恢復到巔峰境,定要一爪子攥爆此人。
秦銘踩著它的頭,道:“你趕緊起身,馱著我轉幾圈。”
“你說啥?”血凰有些忍無可忍,這個人族青年真沒將它當成神鳥,而是視作老黃牛,吆喝起來了。
秦銘用腳踢了踢它的頭,道:“你耳聾嗎?我在說,我還沒騎過鳳凰,看著你挺新奇,載著我在夜空中盤旋幾圈。”
血凰全身翎羽蓬松,簡直要倒豎起來了。
砰的一聲,秦銘一腳踢落,頓時讓它眼冒金星,險些昏死過去。
秦銘沉聲道:“分不清大小王是吧?我讓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血凰憋屈,它是神鳥鳳凰,怎么能被人當坐騎?
秦銘聲音平淡,道:“我和你明說,一切都是因為我心善,沒打算殺你,不然就不說這種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