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月白剪燈芯的銀剪“當啷”落地:“你如何知曉?這樁秘辛連起居注都”
“他蒙的。”白芷截斷話頭,冷汗沿著下巴滴落在凌泉手腕,“凌泉,左側縫密些——這胳膊日后還要托賬本呢。”
地窖重歸死寂,只有皮肉牽扯的細微聲響與三人交錯的呼吸。燭淚在青銅燭臺上堆成小山時,凌泉剪斷最后一根火浣線。白芷左臂覆滿黃白交錯的異體皮,燭光下竟如異域鑲嵌細工,透著一股詭異的美感。
“明日五更鼓,”蘇月白展開焦痕斑斑的總賬簿,紙灰簌簌落下,“該讓趙宗實嘗嘗火燒三司的滋味了。”
窗外風雪嘶吼如狼嚎。凌泉摸著懷中冰冷的桑皮紙,紙上的蟠龍印正從墨跡里探出利爪。卯時的晨鐘穿透風雪傳來時,白芷突然抓住他染血的衣袖:“若若這手臂廢了”
凌泉將她的傷手輕輕貼在桑皮紙上。浸透藥汁的紗布下,“寶昌號”的朱印透過紙背隱隱發燙,像塊烙鐵灼著掌心。
“看見了嗎?八十萬貫白銀。”他手指劃過賬目上噬人的數字,“江南三路農戶的春稅,河北六州將士的餉銀,汴京街頭賣兒賣女的哭聲——都釘在這張紙上了。”指尖停在白芷纏滿紗布的手臂上,“你的傷,這賬簿,還有那些被炭火吞掉的賬冊總得有人討個說法!”
晨光如劍刺破高窗,照亮地窖里飄浮的塵埃。賬冊焦痕處翹起的紙緣在光線下顫抖,像垂死蝶翼。凌泉望向朱雀門外,新栽的白玉蘭在風雪中彎折了枝條,冰棱墜地碎裂如玉磬。
卯時三刻,望火樓頂的銅爵剛映出第一縷天光,趙宗實的八抬官轎已停在宣德門外。他懷中那份彈劾蘇氏勾結遼商的奏折,此刻重若千鈞——而皇城之內,另一本裹著焦痕、血漬與雞皮藥味的賬冊,正悄然掀開大宋立國以來最兇險的財戰。宮門緩緩開啟的吱呀聲里,八十萬貫白銀的幽靈在晨霧中顯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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