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
一只青釉冰裂紋茶盞被猛地掃落在地,脆裂聲格外刺耳,飛濺的瓷片混合著滾燙的茶湯潑在澄泥金磚上,騰起一小片狼狽的白氣。那半盞殘茶,潑污了侍立在旁、一臉惶然的翰林院編撰陸世元簇新的官靴下擺。
“重設格物?”呂頤浩的聲音帶著風燭殘年特有的沙啞,但那沙啞之下,字字清晰如金石擲地,“重蹈百工誤國之覆轍乎?奇技淫巧,雕蟲小技!皓首窮經方是大道!吾輩士人,當以圣賢微大義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鉆研這些機巧之物,輕則玩物喪志,虛擲光陰;重則…則如當年新莽鑄鐵鑄錢之禍,窮竭民力,動搖國本,此乃亡國之兆!亡國之兆!”
他枯瘦的手指戟指前方,仿佛要戳穿這虛幻的提議,直抵其背后所謂“禍心”。唾沫星子激蕩在透過高窗斜射的光柱里,清晰可見。他身側幾位老儒或捻須頷首,或干脆閉上眼,如同入定,唯有眉宇間那份凝固的厭惡和不屑始終如一。后排站著的大批青年士子,臉上則是赤裸裸的懷疑與毫不掩飾的嘲諷,目光銳利地切割著凌泉身上那件顯得過于樸素的青衫。
凌泉胸口仿佛被塞進了一塊吸滿涼水的粗麻布,又沉又冷,堵得難受。蘇月白的手心無聲地覆在他緊攥的拳上,傳遞來一絲暖意。范仲淹依舊面無表情,只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盞,慢條斯理地吹了吹水面不存在的浮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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