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青推開院門，泥水濺臟了麒麟服的下擺。暮色沉沉，院內(nèi)沒點大燈，只靠墻角幾盞簡陋的小油燈照明。慘淡的光線下，那個熟悉的身影正孤零零地對著正廳中央一張空蕩蕩的條案。

案幾上，只剩下一攤凝固變形的蠟堆，顏色灰暗，殘存著無數(shù)刻痕刮印的痕跡，如同戰(zhàn)爭后狼藉的焦土。那三條致命的進攻線路，那座守衛(wèi)咽喉的金明寨…都化作了這攤毫無意義的、冰冷的殘蠟。白芷拿著小鏟，正無聲地一點一點，將它們從桌面上剝離下來。

凌泉背對著門，負(fù)手站著，肩背繃緊如拉滿的弓弦。他沒回頭，只是盯著那攤蠟淚狼藉，仿佛能穿透這片殘跡，看到千里之外延州城下那真正的、已經(jīng)無法阻止的沖天血火與烽煙。空氣里還殘留著一絲蠟脂的甜膩氣味，混合著泥土和寒意，凝滯得令人窒息。

狄青的腳步停在殘蠟的狼藉邊，像釘在了那里。他張了張口，胸腔里翻滾著鐵銹般的血氣，想說什么，解釋？詰問？抑或是一聲道歉？喉嚨卻像是被那凝固的蠟塊死死封住。他只能死死盯著那攤冰冷的、已然無用的廢蠟，那山巒的走向依稀模糊可辨。夕陽的最后一點余光從門縫照進來，正好落在那攤最大的蠟堆上——輪廓像極了金明寨那座孤絕的山丘。光斑晃動，如同搖曳的燭火，又如同垂死掙扎的眼睛。

“凌”

狄青的聲音卡在喉嚨深處，哽得發(fā)疼。

凌泉依舊沒有回頭。只有緊攥在袖中、指甲幾乎嵌入掌心的手，指節(jié)泛出失血的青白。那柄“以器衛(wèi)道”的無名短劍冰冷地貼在身側(cè)劍鞘里，劍身似乎在微微嗡鳴。

.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