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天火…”一個年輕的守軍士卒喃喃自語,聲音帶著哭腔,噗通一聲跪倒在地,朝著火海的方向不住磕頭,“降罪了…降罪了…”
更多的人開始哭泣。不是歡呼,而是恐懼的、絕望的哭泣。淚水沖刷著臉上的黑灰,留下道道泥濘的痕跡。他們看著城下那片人間地獄,看著那些在烈焰中化為焦炭的同類的殘?。ūM管是敵人),一種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恐懼攫住了所有人。
白芷默默走到凌泉身邊,遞過一塊干凈的濕布。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的眼神依舊清澈,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深邃,仿佛能洞穿他靈魂深處的戰栗。她看向城下那片火海,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隨即又歸于平靜。
火焰還在燃燒。焦黑的殘骸冒著青煙。那股混合著烤肉、焦油和死亡的氣息,如同一個巨大的、無形的罩子,沉沉地壓在綏德城上空,壓在每個幸存者的心頭。三日不絕。
狄青緩緩轉過身。他的目光掃過癱軟在地的士卒,掃過扶著墻壁劇烈喘息的凌泉,掃過沉默的白芷,最終落在那兩臺依舊散發著余熱和機油味的猛火油柜上。那冰冷的鋼鐵巨獸,此刻在他眼中,仿佛也帶上了地獄的烙印。
他沉默著,玄甲在火光映照下如同染血。許久,他才抬起手,指向那片依舊散發著余燼和惡臭的焦土,聲音沙啞得如同砂紙摩擦:
“清理戰場…厚葬…所有骸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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