綏德城的初冬,寒風卷著細碎的雪沫,抽打在新建的鐵鷂營校場上,發出沙沙的碎響。空氣里彌漫著鐵銹、皮革、桐油和凍土的冷硬氣息。凌泉站在點將臺邊緣,裹著一件半舊的玄色棉氅,臉色在鉛灰色的天幕下顯得異常蒼白。他望著校場中央那三百名肅立的騎士,目光沉凝如鐵,眼底卻翻涌著難以喻的暗流。
這些騎士,皆是從各軍遴選出的魁梧悍卒,此刻身披特制的冷鍛魚鱗重甲,甲葉在稀薄的日光下泛著幽暗的藍光,如同移動的鐵塔。他們胯下的戰馬亦是百里挑一的河西駿馬,肩高體闊,此刻同樣披掛著特制的馬面簾和半身鎖子甲。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馬鞍——那并非傳統的硬木高橋鞍,而是一種形制古怪的鞍具。鞍座寬大,包裹著厚實的熟牛皮,鞍骨兩側嵌入數根粗壯的螺旋鋼簧,簧片之間以精巧的齒輪連桿咬合,如同巨獸的筋骨。
“哥,都齊了。”凌云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他一身輕便皮甲,站在凌泉身側,目光灼灼地掃過那些沉默的鐵騎,“三百鐵鷂子!按你的圖紙,鞍是‘彈簧減震鞍’,弩是‘棘輪連發弩’!狄帥把壓箱底的鑌鐵都掏出來了!”
凌泉微微頷首,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中那枚冰冷的玉算籌。彈簧鞍,是他依據前世模糊記憶,結合大宋頂尖簧鋼鍛造技藝所制,能極大緩解重甲騎兵沖鋒時人馬承受的巨大沖擊。而馬鞍右側懸掛的那具形如臥虎的金屬弩機,更是他嘔心瀝血之作——內置齒輪棘輪結構,搖動手柄即可帶動弩臂張弦,上弦速度遠超尋常踏張弩,且可連發三矢!弩機上方還嵌著一具小巧的望山鏡,用于精準測距。
這三百騎,是大宋對抗西夏鐵鷂子最后的希望,也是他親手打造的…殺戮機器。每一次看到那些冰冷的甲胄,聽到簧片受壓時細微的“嘎吱”聲,綏德城下那片焚天的火海、無定河上那條猩紅的冰河、以及耶律南仙肩胛處猙獰的箭創和那個驚心動魄的狼頭刺青…便如同鬼魅般在他眼前晃動。他創造它們,是為了守護,可當這些鋼鐵巨獸真正踏上戰場,又會帶來怎樣的毀滅?
“凌博士!”狄青洪鐘般的聲音在點將臺上炸響,打斷了凌泉紛亂的思緒。老帥一身玄甲,大氅在寒風中獵獵作響,目光如電掃過校場,“此三百鐵鷂,乃我大宋破敵之鋒鏑!養兵千日,用兵一時!西夏野利遇乞部前鋒三千,已至黑水峪!驕狂跋扈,視我大宋如無物!爾等——”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刀,刀鋒直指西北,“今日便讓西夏蠻夷,嘗嘗我大宋鐵蹄的滋味!出發!”
“吼——!!!”
三百鐵騎齊聲怒吼!聲浪如同悶雷滾過校場!騎士猛地一夾馬腹!戰馬嘶鳴!沉重的馬蹄踐踏著凍土,發出沉悶如鼓的轟鳴!伴隨著馬蹄起落,馬鞍兩側的彈簧簧片被強力壓縮、釋放,發出低沉而富有彈性的“嗡…嗡…”聲,如同巨獸沉睡的呼吸!騎士的身體隨著簧片的起伏微微晃動,卻穩如磐石!沉重的甲胄仿佛失去了重量!
鐵流啟動!速度由慢至快!沉重的馬蹄聲漸漸匯成一股令人心悸的、如同山崩地裂般的恐怖洪流!大地在顫抖!積雪被激揚上半空!三百鐵騎如同一柄燒紅的巨劍,撕裂寒風與雪幕,帶著碾碎一切的狂暴氣勢,沖出綏德西門,卷起漫天雪塵,直撲西北黑水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