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領旨。”凌泉跪地接旨,聲音平靜無波。心中卻冷笑。勘驗降器?不過是朝廷對這批燙手降俘的試探,也是對他這個“奇技淫巧”之人的又一次敲打。嵬名山遇詐降的毒酒、野利遇乞驅婦孺為盾的狠辣,猶在眼前。這三千降眾,是隱患,亦是枷鎖。
內侍宣旨完畢,目光掃過帳內堆積如山的“奇技淫巧”,鼻翼微不可察地翕動了一下,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審視,轉身在禁軍護衛下揚長而去。
“哥,這差事…”凌云皺眉,眼中閃過一絲警惕。
“狄帥不在京中,推不掉。”凌泉起身,拍了拍膝上的雪塵,“讓老周帶幾個老成穩重的匠師去應付便是。我們…守好這里。”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幾個年輕學徒身上,“這些孩子,是格物院的根。”
接下來的幾日,營地恢復了表面的平靜。學徒們在老師傅帶領下,繼續整理、保養那些從戰場歸來的冰冷器械。蒸汽機的氣缸被重新拋光,齒輪咬合聲在帳內規律地響起;炮管模具被涂上厚厚的防銹油脂,裹緊油氈;就連那幾臺笨重的配重式投石機(原本用于投擲火油罐),也被拆卸開來,仔細擦拭著絞盤和杠桿上的泥垢。趙小乙甚至用邊角料,真的拼湊出了一臺巴掌大的蒸汽機模型,在營地里引來一片驚嘆。
臘月廿三,小年夜。營地飄起了燉肉的香氣,難得的輕松氣氛驅散了冬日的嚴寒。凌泉破例讓伙夫多備了些酒水。暮色漸沉,營地里點起了燈籠,昏黃的光暈在細雪中暈開,映著學徒們年輕而興奮的臉龐。趙小乙被眾人簇擁著,臉紅撲撲地演示著他的小蒸汽機,銅制的小飛輪在酒精燈加熱下,“噗嗤噗嗤”地轉動起來,引來陣陣歡呼。
凌泉和凌云站在主帳門口,看著這片難得的暖意。凌云緊繃的嘴角也微微松動,低聲道:“像群沒心沒肺的傻小子。”
“這樣…挺好。”凌泉輕聲道,胸中那團郁結似乎也被這微弱的蒸汽沖淡了些許。他仰頭,細碎的雪花落在臉上,冰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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