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宗的目光驟然銳利如刀,刺在凌泉臉上:“凌泉!你可知欺君之罪?!”
“臣,不敢欺君。”凌泉再次深深叩首,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發出沉悶的聲響,“硝化棉之秘,乃臣所掌。引爆之法,乃臣親授。當夜,臣見學徒慘死,心血盡毀,悲憤攻心,方下令啟用此物…凌云…只是執行臣命。一切罪責,皆在臣身。臣…甘愿領受。”
他伏在地上,不再語。寬闊的殿宇中,只剩下他粗重壓抑的呼吸聲,和殿外凌云那被捂住嘴后發出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絕望嗚咽。
仁宗沉默著。冕旒下的陰影里,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種金鐵交鳴般的沉重,一字一句,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
“凌泉,身為將作監博士,掌格物院,馭下不嚴,致兇器失控,釀成巨禍。更兼…欺君妄,其罪難容。著…革去所有官職功名,貶為庶民,流放瓊州,遇赦不赦!即刻…離京!”
“陛下!”已回歸朝廷的范仲淹須發皆張,猛地出列,“凌泉雖有罪,然其格物之才,于國于民…”
“范卿!”仁宗猛地打斷,聲音陡然轉厲,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朕意已決!退朝!”
沉重的殿門緩緩合攏,隔絕了天光,也隔絕了殿外凌云那撕心裂肺的哭喊。
午時。宣德門外。
寒風卷著雪沫,抽打在簡陋的囚車上。木柵粗糙,僅容一人蜷坐。凌泉一身單薄的赭色囚衣,手腳戴著沉重的鐐銬,被兩名面無表情的刑部差役推搡著,塞入車中。鐐銬的冰冷和木刺的粗糙硌得皮肉生疼,他卻恍若未覺。目光越過攢動的人頭,望向遠處巍峨的宮墻,又掠過宮墻外隱約可見的格物院方向,最終歸于一片死寂的灰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