瓊州港的晨霧被海風(fēng)撕扯成縷縷殘絮，黏膩地纏繞在桅桿與帆索間。咸腥的空氣里混入了一股陌生的、濃烈到刺鼻的香料氣味——乳香、沒藥、蘇合香，如同無形的綢緞，裹挾著港口新泊的幾艘高桅巨艦。艦身彩繪著繁復(fù)的藤蔓與星月紋章，甲板上忙碌的水手裹著雪白頭巾，正是來自大食的遠(yuǎn)洋商船隊(duì)。

    凌泉踩著濕滑的棧橋木板，靴底沾滿魚鱗和藻泥。他剛從黎母山深處的鐵礦勘探點(diǎn)星夜趕回，一身粗布短褐蒙著灰黃礦塵，眼底沉淀著連日跋涉的疲憊。目光掃過那幾艘異域巨艦，心頭卻無半分新奇的漣漪。紅娘子懷抱海豚沉入墨海的畫面，阿水那聲撕裂風(fēng)雨的哭嚎，如同淬毒的冰錐，日夜釘在記憶深處。他下意識(shí)地摩挲著腰間懸掛的一枚殘破海螺——那是阿水遺落在西岬燈塔的玩物，螺口邊緣已被摩挲得光滑如脂。

    “哥！”凌云的聲音帶著一絲壓抑的興奮，從碼頭人堆里擠出來。少年臉上那道疤痕在晨光下依舊醒目，眼神卻比往日沉凝了許多，只是此刻眼底跳躍著異樣的光?！翱炜?！大食來的‘星月寶鏡’！說是能照見千里之外，破除海妖幻障！就在‘萬珍樓’展出！蘇姐姐已經(jīng)去了！”

    “寶鏡？”凌泉眉峰微蹙。前世模糊的記憶碎片掠過——凸透鏡？望遠(yuǎn)鏡雛形？他不動(dòng)聲色，跟著人流涌向港口最氣派的“萬珍樓”。

    樓內(nèi)早已水泄不通。檀香、汗臭、脂粉氣與異域香料混合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濁流。高臺(tái)之上，巨幅波斯絨毯鋪地。一個(gè)身著金線刺繡白袍、頭纏嵌寶錦緞的大食商人，正用生硬的漢語，唾沫橫飛地介紹著。他身前紫檀木架上，供奉著一面尺許見方的“寶鏡”。鏡框由整塊黑檀鏤雕星月，鏡面卻非尋常銅鑒，而是一塊厚逾寸許、通體澄澈如無物、邊緣流轉(zhuǎn)著七彩光暈的巨大水晶薄片！

    “此乃我大食先賢‘阿爾哈曾’秘傳之神器！”商人聲音洪亮，帶著蠱惑人心的韻律，“采天方圣山萬年冰魄，經(jīng)九九八十一道圣火淬煉而成！置于船首，千里迷霧，洞若觀火！海市蜃樓，妖氛幻障，觸之即潰！”他猛地將鏡面轉(zhuǎn)向臺(tái)下！

    “嗡——！”

    人群瞬間爆發(fā)出驚呼！只見鏡面之中，港口外的海天景象被清晰地、不可思議地放大！遠(yuǎn)處模糊的礁島輪廓驟然拉近，連礁石上的海鳥羽毛都清晰可辨！更神奇的是，當(dāng)鏡面緩緩移動(dòng)，掃過一片因暖流交匯而霧氣氤氳的海域時(shí)，霧氣竟似被無形之手撥開，顯露出其后真實(shí)的、波濤翻滾的海面！

    “神跡！真乃神跡！”幾個(gè)本地富商激動(dòng)得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