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泉猛地抬頭,眼中瞬間燃起一絲微弱的希望。他迅速放下藥碗,替白芷掖好被角,轉身大步走向門口。厚重的門簾掀開一條縫,凜冽的寒氣夾雜著外面更濃重的藥味和絕望氣息涌入。
門外廊下,凌云一身寒氣,臉上那道疤在昏暗的燈籠光下更顯深刻。他身后站著一位須發皆白、身著半舊紫袍的老者,正是致仕、德高望重的范仲淹!老人拄著拐杖,面容沉凝如古井,唯有一雙閱盡滄桑的眼眸,在昏光下閃爍著洞悉世情的銳利微光。
“范公!”凌泉深深一揖,聲音帶著急迫的沙啞。
范仲淹微微頷首,目光越過凌泉肩頭,投向室內那微弱燭光下的人影,眼中閃過一絲深切的痛惜。“宮中御藥院,已撥出‘犀黃’、‘冰片’各十兩,‘安宮牛黃丸’三十丸…老夫已命人快馬送來。”他聲音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開封府衙役,由老夫舊部統領,已彈壓城西暴亂,安濟坊暫安。散布‘尸油’謠的幾個宵小…也已鎖拿,正在嚴審。”
他頓了頓,拐杖在地上輕輕一頓,發出沉悶的聲響:“呂惠卿…暫避風頭,告病在家。然…疫毒兇險,非人力可速挽。白姑娘…吉人天相,望凌博士…珍重。”
范仲淹的到來,如同注入絕境的一股清泉,雖不能立時驅散瘟疫的陰霾,卻穩住了搖搖欲墜的秩序。御藥源源送入,暴亂暫時平息。然而,白芷榻前,那場與死神的拉鋸戰,卻進入了最殘酷的僵持。
夜,更深。
絕癥坊內,寒氣更甚。炭盆里的銀絲炭早已燃盡,只余灰白余燼。燭火在琉璃罩內掙扎著,光線愈發昏暗。白芷的呼吸微弱得幾乎斷絕,只有脖頸間那兩顆腫大的“鼠核”,在昏暗光線下如同兩顆猙獰的毒瘤,隨著她微弱的脈搏微微搏動,每一次搏動都滲出更多暗黃的膿液,散發著令人作嘔的甜腥。
凌泉靠在冰冷的墻壁上,眼窩深陷,布滿血絲。他剛剛又強行渡入半碗青蒿汁,此刻唇齒間殘留的苦澀如同烙印。他望著榻上氣息奄奄的白芷,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范公送來的犀黃、冰片、安宮牛黃丸…都用上了,如同石沉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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