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尤其是來自日本的強勢新事物，有種根深蒂固的恐懼和排斥。
小林天望不過是個靶子罷了。
所謂的‘黑料’‘泡沫’，大多站不住腳。
這種行為……真的是有失體面，更顯得港島的報業(yè)們心虛了。”
他語氣中帶著知識分子特有的冷靜和洞察，對這場輿論風暴的本質(zhì)看得分明，內(nèi)心對本土勢力的狹隘頗感失望。
……
新華社駐港分社大樓，自有一份莊嚴肅穆。
社長辦公室內(nèi)，煙霧繚繞。
梁威霖正靠在高背椅上，對著攤開在面前的一大摞報紙清樣，嘴角掛著一絲自得的笑容。
這些清樣來自《大公報》、《文匯報》、《新晚報》等幾大左派報紙。
敲門聲響起，輿論觀察室的負責人劉干事拿著一份文件進來，小心地放在桌上。“社長，擬發(fā)稿件的清樣都匯總好了。您再看看？”
劉干事聲音不高，帶著例行公事的刻板。
“按您的指示，《大公報》側重批駁《龍jup》內(nèi)容的‘資產(chǎn)階級腐朽文化影響和脫離本地現(xiàn)實’；
《文匯報》深入挖掘其經(jīng)營模式的‘日本財團背景和潛在社會風險’；
《新晚報》則分析了其‘對青少年亞文化發(fā)展的不良誘導’。
我們著重把握尺度，不像港島那些右派報紙那樣直接捏造下三爛的謠，是從理論高度和文化安全角度，對其進行深刻的批評剖析。
尤其點名小林天望本人，強調(diào)其作為外來資本代表的投機性。”
“嗯，很好。”
梁威霖滿意地點點頭，拿起一份《文匯報》的清樣掃了一眼，
“力度正好。小林這個人……他和我們關系不錯，我們心里清楚。
但這種時候，萬不能讓人看出端倪。
整個港島報業(yè)都在罵他，都在排擠《龍jup》，我們左派報紙自然要站在港島輿論一邊，同進同退，同仇敵愾！
批評他，就是我們的統(tǒng)一戰(zhàn)線表現(xiàn)。
如果我們反而為他說好話，豈不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反倒暴露了我們和他存在私下交往。
這分寸，你們把握得不錯。”
他自認為深諳此道，覺得在表面上的輿論風口中，和小林天望劃清界限是明智之舉。
內(nèi)心也為自己這招“明修棧道，暗度陳倉”感到一絲得意。
只要表面上跟著大家一起罵，誰又能想到私底下他和廖公還與小林天望交往過密呢？
但是，此時坐在沙發(fā)上的廖公，此時卻深深地皺起了眉頭，正用指甲輕輕敲打著紅木沙發(fā)扶手。
他聽著梁威霖的話，心中卻不免覺得有些不妥起來。
“威霖同志，”
廖公開口，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你這樣想，恐怕…有些欲蓋彌彰了。”
“哦？”
梁威霖原本臉上略顯得意的笑容僵了一下，看向廖公。
廖公放下茶杯，目光如炬：“我們左派報紙的立場和調(diào)性是什么？是統(tǒng)戰(zhàn)！是爭取一切可以爭取的力量！
尤其是在對港工作這種敏感復雜的局面下。
小林天望，一個成功的日籍華裔商人，一個在港島從事新興文化產(chǎn)業(yè)的人，無論從文化交流還是統(tǒng)戰(zhàn)價值看，都是我們應該積極接觸、爭取的對象。
這在輿論場上是人人皆知的道理。
現(xiàn)在整個港島都在罵他，我們左派報紙也‘深刻批評’他，與那些右派報紙甚至右派政客同流？
這太反常了！
太不符合邏輯了！
反倒會讓有心人，特別是港英當局，覺得我們是在刻意掩飾什么，故意跟風罵人來撇清關系。”
他停頓了一下，看到梁威霖臉上自得的神情消失，開始變得凝重，才繼續(xù)道
“欲蓋彌彰，適得其反啊！
我們越這樣干，別人就越會起疑心：為什么向來最講統(tǒng)戰(zhàn)、最愛拉攏社會名流的左派報紙，對小林天望這個風頭正勁的人物態(tài)度如此不友好、如此刻薄？
是不是私下有什么不能見光的交易，現(xiàn)在急于切割？
這不等于不打自招嗎？”
這番話如同一盆冷水，瞬間就澆醒了梁威霖。
他內(nèi)心立馬便轉過無數(shù)念頭：
確實！
左派報紙向來扮演“開明”、“包容”、“愛拉攏人”的角色，尤其對小林天望這種非英籍、與大陸有血脈聯(lián)系的成功商人，按照“常規(guī)劇本”，即使不能直接稱兄道弟，公開表示某種程度的贊賞或鼓勵，才是最正常不過的！
現(xiàn)在跟風罵人？
反而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自己之前的想法，完全被“怕暴露”的心態(tài)蒙蔽了，只想著表面切割，忽略了更深的邏輯矛盾和行為異常，簡直是昏了頭！
他手心微微滲出汗來，暗自懊悔于自己的短視和淺薄。
差點壞了大事啊！
廖公看著梁威霖的神情變化，知道他已經(jīng)醒悟，緩聲道：“而且，威霖同志，我之前與小林先生溝通過，他透露了接下來的一個絕密計劃。
現(xiàn)在輿論洶洶，小林那邊也在籌劃應對。
我們此時的表現(xiàn)，也應該為那個計劃做鋪墊，提供絕對配合。”
他沒有明說具體計劃，但語當中用到了“絕對的配合”，顯然已經(jīng)是分量已足。
“明白了！
廖公同志，是我考慮不周，太過膚淺了！”
梁威霖猛地站起來，臉上有些發(fā)熱。
廖公的分析合情合理，又點出了小林天望絕密計劃的存在，這讓他再無遲疑。
“劉干事！快！立刻聯(lián)系各家報社編輯部，之前準備好的批評稿，全部壓住！封存！不準見報！”
他語氣急促。
劉干事一臉愕然，但職業(yè)素養(yǎng)讓他立刻應道：“是！社長！”
梁威霖深吸一口氣，快速下達新的指令：“讓他們重新寫！換方向！要體現(xiàn)出我們左派報紙的開放包容和建設性！
核心點有幾個：
一，客觀評價《龍jup》對港島文化市場帶來的新氣象和嘗試；
二，強調(diào)文化交流的重要性，批駁那種狹隘排外的本土主義情緒；
三，替小林天望本人說幾句公道話！
例如，肯定他的市場眼光和拼搏精神，指出當前輿論場針對他個人的種種抹黑猜測有失偏頗、不夠厚道！
四，要旗幟鮮明地批評港島右派媒體壟斷話語權、壓制新聲音、缺乏媒體應有的公正和包容，把‘打壓排外’這頂帽子，狠狠地扣在《星島日報》、《東方日報》他們頭上！
要大聲質(zhì)問：堂堂東方之珠，為何容不下一個努力創(chuàng)業(yè)的外來人？
稿子要快，務必今天定稿！
明天見報！”
思路一旦調(diào)轉，梁威霖的指令也變得清晰有力。
與其欲蓋彌彰地跟著罵，不如反其道而行之，大大方方地“拉攏”！
這才符合左派報紙對外一貫的“人設”和邏輯。
只要“拉攏”的姿態(tài)做足了，做真了，就算有人懷疑他們有私交，反倒不會特別起疑——這是他們左派“正常”該做的事啊！
“是！明白了！
我馬上去辦！”
劉干事不敢怠慢，匆匆拿著文件離開了辦公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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