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實在是無法理解，吳天為什么還要去送死？
吳天對她的呼喊置若罔聞，步伐穩定而從容。
仿佛不是走向一個無法戰勝的敵人，而是在自家的庭院中散步。
他的目標，從來就不是那枚所謂的鑰匙。
這道創始元靈的化身，它所代表的劍道境界，以及其背后可能牽扯到的此方世界的本源奧秘。
才是他真正感興趣的戰利品。
吳天一直走到那道背影后方才停下了腳步。
平靜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地回蕩在死寂的山巔之上：
“請指教。”
山巔。
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動作遲緩地轉了過來。
他的面容被一層流動的光暈所覆蓋，無法看清具體的五官，只有一雙眼睛顯露出來。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情緒。
甚至都沒有看向瑤光天尊。
就只是那么的注視著吳天，微微點頭，作為對吳天的回應。
沒有更多的語交流，他已經出手！
“吾只有一劍。”
“劍出，無我。”
“我既是劍，劍即是我！”
當最后一個字音落下的瞬間。
這方空間突然發生了某種奇妙的變化。
那道凝實的身影，連同他彌漫出的劍意，以及這整個劍域本身，都在塌陷凝聚。
人影消失了。
虛空之中正剩下了一道光！
那是劍光！
蘊含著斬斷概念，純粹的劍光！
“這……”
瑤光天尊忍不住失聲驚呼。
在那劍光出現的瞬間，忽然感到自己的元神、感知、乃至對自我這個概念，都被切斷。
天地萬物都失去了意義。
所有的法則與力量。
在這道光面前都無法存在，仿佛世界重歸混沌，一切都是虛假。
唯有這一劍，是唯一存在的真實！
“這就是創始元靈對劍道的終極參悟嗎？”
“唯我的一劍！”
吳天面對這一種將自身化為劍道的力量。
忍不住輕輕點頭贊嘆。
“來得好！”
他猛地發出一聲低沉的長嘯，那十幾把代表著不同法則的劍呼嘯而出。
但是這一次。
那些法則之間沒有立即爆發攻擊。
而是在吳天神念的驅動下開始互相融合。
陰與陽開始湮滅與重構。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則的循環被強行打破并糅合。
風雨雷電的力量在交織中發出無聲的轟鳴。
毒、死亡、癡愚、音律、血這些相性各異的法則也被強行拉入了這個融合的熔爐。
這不再是簡單的力量疊加。
而是所有法則相互融為一體，化為更加強大的力量！
最終，所有法則的光輝全都消失不見。
只剩下一抹灰光。
普普通通，平平無奇，就好像是混沌一樣。
但卻蘊含無比可怕的力量！
那是萬千法則歸一之力！
下一個瞬間。
那代表著唯一的劍光。
與那代表了萬法歸一的力量猛地撞在一起。
沒有聲音。
碰撞的核心區域，聲音這個概念本身已經被徹底抹除。
沒有光芒。
因為連光線也被那個碰撞點所吞噬。
那里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超越了所有感官理解的湮滅。
碰撞的中心，空間直接化為了最原始的虛無。
時間失去了流動的意義。
連構成這個世界基礎的法則絲線，都在接觸的剎那寸寸斷裂、消散。
瑤光天尊只覺得眼前陷入一片絕對的黑暗。
神魂如同被無形的巨錘正面擊中，一口蘊含本源的精血不受控制地噴出。
頭頂的月輪靈寶發出一聲哀鳴。
光華在瞬間就黯淡到了幾乎熄滅的程度。
整個人被那股無法描述的沖擊余波掀飛，身體像是斷了線的風箏，重重地撞擊在遠處正在崩解的山體之上。
體內骨骼碎裂的聲音連成一片，意識也陷入了模糊。
她用盡最后的力氣抬起頭。
視線所及之處，碰撞的中心，只有一片絕對的黑暗區域正在緩慢地向外擴散
所過之處，一切物質與能量都被吞噬。
而那兩柄分別代表了不同劍道的劍，似乎也在這場極致的對耗中，同時走向了湮滅與消散。
整個劍域秘境，都在劇烈地顫抖。
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
山巔的平臺已經開始大面積地崩塌，構成山體的無數古劍正在化為最基礎的粒子。
瑤光天尊望著那片正在逐漸平復的毀滅中心。
腦海中一片空白，只剩下無法喻的駭然。
這……就是超越了天尊層次的力量嗎？
混元道人……他……是否還存在？
她已經無法思考這些。
那兩股極致劍意的對撞余波是如此恐怖。
瑤光天尊的意識在那一劍的余波中幾乎被徹底抹除。
她感覺自身的存在都被那天地唯一劍的意境斬成了虛無。
不知過去了多久。
或許只是一瞬間，又或許是漫長的歲月。
她才猛地從那種被剝奪一切的狀態中掙脫出來。
神魂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體內的法力已經潰散，無法凝聚。
她艱難地抬頭望去。
只見原本的山巔平臺已經崩塌了大半。
那道恐怖到無法戰勝的虛影已經消失不見。
而更讓她感到驚異的是。
視線所及的范圍內，整個劍域秘境中，那片原本密密麻麻、無窮無盡的劍之林海，也全部消失了！
整個秘境變得空曠，只剩下虛無！
在原本那道虛影站立的位置。
吳天靜靜地站著，他的氣息平穩悠長。
仿佛剛才那場足以湮滅天地的對決，并未對他造成多少實質性的影響。
只是右手伸出，掌心向上。
一柄長約尺許、通體流淌著溫潤金色光暈的短劍，正在他的掌中緩緩成型。
正是那柄作為鑰匙的金劍。
他贏了。
竟然真的正面擊潰了那個不可戰勝的化身，并且獲得了鑰匙！
“贏了！”
瑤光天尊頓時感到一股暖流沖刷著她那幾近破碎的神軀。
那是源自求生本能的狂喜，其力度之強，甚至暫時壓制住了她神魂深處傳來的劇痛。
成功了！他們竟然真的成功了！
劍域，這個自天尊大會存在以來便無人能夠征服的絕地。
其鑰匙此刻就在眼前！
只要能集齊另外四把鑰匙，那扇只存在于最古老傳說中的生門便會開啟。
他們將有機會逃離這個循環往復的屠宰場！
然而。
這股暖流僅僅持續了不到一個呼吸的時間，便被一股刺骨的寒意所取代。
瑤光天尊猛然意識到一個事實。
鑰匙，在混元道人的手中，而并非在她手里。
她先前那點自以為高明、試圖讓對方當替死鬼的算計。
在這個深不可測的男人面前，恐怕早已是透明的笑話。
此時此刻，她身受重創，法力枯竭，對方若是要清算，她連一絲一毫反抗的余地都沒有。
強烈的求生欲驅使著她，忍著全身骨骼欲裂的痛楚。
掙扎著想要從地面上爬起來。
自己必須擺出一個謙卑的姿態，必須立刻解釋！
瑤光天尊臉上竭力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努力組織語：
“混元道友……你……”
她想說，之前的一切都是誤會，都是為了大局著想。
她愿意奉上所有來換取合作。
然而，她準備好的一連串說辭，卻全都卡在了喉嚨里。
因為她發現。
吳天從始至終都沒有看她一眼。
甚至連他手中那柄足以讓任何天尊為之瘋狂的金劍，他都未曾低頭審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秘境上方的天空。
神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瑤光天尊心中一凜，下意識地順著他的視線向上望去。
只此一眼，她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瞬間凝固。
劍域秘境那片亙古不變的灰蒙蒙的天空。
此刻竟從中央裂開了一道巨大無比、形狀極不規則的口子。
那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種空間裂縫。
裂縫的邊緣沒有狂暴的虛空亂流，也沒有深邃的混沌黑暗。
而是布滿了致密血管與清晰肌理紋路的鮮紅血肉組織！
甚至，那些血肉還在不斷蠕動。
那不是空間裂縫，而是一道傷口！
“那……那是什么東西？！”
瑤光天尊再也無法控制住情緒。
下意識發出了一聲尖叫。
心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甚至還有一種詭異的恐怖滲人感覺。
頭皮發麻，渾身顫抖！
她從開天辟地之初誕生，靠著自己的雙手一步步殺到現在，成就今日地位。
殺死的人數都數不清。
不是沒有見過血和死亡的傻白甜。
但，她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這片空間竟然也會流血，甚至還有血肉！
竟然是活的！
簡直顛覆了她對世界的認知。
讓她的道心也產生了劇烈的裂痕，幾近崩潰。
秘境怎么可能是活的？
構成這片天地怎么可能會是血肉？
他們竟然一直在一個活物之中戰斗？
瑤光天尊越想越恐慌。
就在這時。
那恐怖的景象卻又毫無征兆地消失了。
傷口已經消失不見。
轉瞬間便恢復了原先灰蒙蒙的模樣。
仿佛剛才那驚悚的一幕，只是她重傷之下產生的幻覺。
可瑤光天尊無比清楚，那絕不是幻覺！
那種真實不虛的視覺沖擊和生物氣息，已經烙印在了她的神魂之上。
她猛地扭過頭，死死盯著吳天的側臉，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劇烈顫抖。
與其說是在詢問，不如說是在乞求一個能夠讓她接受的答案：
“那到底是什么？！”
吳天的眉頭緊緊鎖著，目光依舊停留在天空剛才出現裂痕的位置。
似乎在追溯、在分析，并未立刻回答她的問題。
心中，一個此前模糊的猜測此刻變得無比清晰。
果然……這片所謂的秘境空間，也是活物。
更準確地說，它是創始元靈龐大身軀的一部分。
如果說整個天尊戰場是創始元靈的胃，用以消化他們這些被圈養的食物。
那么這個充斥著極致銳金之氣、以劍為本源的劍域秘境。
又會是他身體的哪個器官？
五行之理，在任何世界都是構成物質的基礎。
肝屬木、心屬火、脾屬土、肺屬金、腎屬水。
此地為庚金之劍所在，是銳金法則的極致體現。那么答案便只有一個。
這里，是創始元靈的肺！
就在吳天完成這一驚人推論的瞬間。
轟隆隆！
整個劍域秘境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其強度遠超之前任何一次。
那不是源自內部法則的暴動。
而是整個空間本身，在遭受重創后猛地劇烈抽搐、痙攣了一下！
空間在瘋狂扭曲，剛剛穩定的法則再度陷入紊亂。
一滴、兩滴……隨即，溫熱的、帶著濃郁生命氣息的鮮血，竟如暴雨般從天空中傾盆而下！
瑤光天尊那剛剛勉強撐起的身體。
在這劇烈的痙攣中再次被狠狠甩飛出去，重重撞在崩塌的山體上，失去了行動能力。
吳天則在震動開始的剎那便穩住了身形。
任憑血雨澆落，手握那柄金色的短劍，眼中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沒錯，一切都對上了。
是他剛才與那最終化身對拼的一劍。
其威力超越了這處秘境的承受極限，等同于直接斬傷了創始元靈的肺腑。
創始元靈，受傷了！
就在這時。
其他幾處秘境，也正經歷著前所未有的劇變！
水世界中，弱水倒灌，玄冰崩裂，重壓紊亂。
千目道君與覆海龍王正艱難地與一頭由萬載寒髓凝聚的巨獸搏殺。
眼看就要觸及秘境核心的水元之鑰，整個水世界卻猛地一顫，仿佛被一只無形巨手狠狠搖晃！
所有的攻擊瞬間失控，水流化作毀滅的亂刃。
“怎么回事？！”
“古籍中從未記載過此種異象！”
兩人驚駭欲絕，莫名的恐慌攥住了心神。
遠古叢林內。
寂滅天尊與枯木尊者正被無數散發著腐爛氣息的妖異藤蔓圍攻。
生命力與法力在不斷流失。
突然，大地如同波浪般起伏，參天古木成片傾倒。
那些藤蔓妖花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瘋狂地無差別攻擊一切！
“秘境要崩塌了嗎？！”
“鑰匙還未到手啊！”
枯木尊者聲音發顫，死亡的陰影從未如此清晰。
烈焰火海深處，青冥天尊與赤霄大仙渾身焦黑。
剛勉強擊潰一頭火焰巨人，正要接近那懸浮在熔巖海中心的火精之鑰。
整個火海卻陡然沸騰、爆炸！
無盡的火焰如同海嘯般從四面八方拍擊而來！
“該死！這到底是怎么了？！”
“情報有誤！這絕非常態！”
赤霄大仙怒吼，卻掩不住語氣中的恐懼。
山脈秘境中。
楊眉正意氣風發地以空間大裂斬將最后一尊巖石巨人肢解。
玄極天尊在一旁輔助。
就在楊眉準備收取那懸浮在山谷中央的土之鑰時。
整個山脈秘境天翻地覆！
無數山峰崩塌、擠壓，空間結構變得極不穩定！
“什么！”
楊眉渾身一顫，差點被一座爆炸崩飛的山峰砸中，嚇得汗毛倒豎。
關鍵時刻，一只大手猛地抓住他，是玄極天尊！
“走！”
玄極天尊低喝一聲，不由分說，拉著楊眉與其他人化作一道流光。
強行破開扭曲的空間，朝著秘境出口方向沖去。
楊眉驚魂未定，也顧不得顯擺和鑰匙了，保命要緊。
那處光怪陸離的特殊空間內。
鴻鈞道人的身影在破碎的規則線條中穿梭。
外界秘境的劇烈震顫似乎也影響到了這里，但他身形穩如磐石。
感受到那席卷所有秘境的、源自本源的抽搐和動蕩。
他非但沒有驚慌，反而露出了暢快而滿意的笑容。
“哈哈！好！果然沒有看錯人！”
“吳天，你果然沒有辜負吾之期待！竟真能如此迅速的引發動亂……你實在是太棒了！”
他抬頭望向虛無的深處，仿佛能穿透層層空間看到劍域中的景象。
語氣帶著一絲急切和鼓勵：
“不過，這還只是開始……還需要時間！吳天，你一定要堅持下去啊！”
劍域秘境內。
劇烈的抽搐再次襲來，這次伴隨著一股無法抗拒的、仿佛源自整個世界本身的沛然巨力！
吳天臉色微變。
他能感覺到，這個器官正在發生某種痙攣性的收縮，要將內部的一切都擠壓出去！
他不再猶豫，大手一揮。
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卷住旁邊重傷驚慌的瑤光天尊以及星舟。
同時，他那浩瀚如淵的神念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橫掃而出，瞬間覆蓋了整個混亂不堪的天尊戰場！
“過來！”
神念傳音如同雷霆，在戰場中所有幸存者的識海中炸響。
下一刻，無論是正在廝殺的八大巫、其他僥幸存活的混元大羅金仙。
還是那些驚慌失措的各族強者，只要還在吳天神念籠罩范圍內，都被一股無形的空間之力包裹、拉扯！
嗖嗖嗖！
一道道身影不受控制地飛起，如匯聚成一股洪流，朝著吳天所在的方向急速飛去。
驚呼聲、怒吼聲、恐懼的尖叫聲響成一片。
但無人能抗拒這股力量。
吳天單手虛握，仿佛抓住了空間的核心。
帶著這匯聚了戰場幾乎所有幸存者的龐大隊伍。
猛地撞向了劍域秘境那原本穩固無比的空間壁壘！
咔嚓！
空間壁壘在這股集合了吳天之力與秘境本身收縮之力的沖擊下。
如同玻璃般破碎。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已然沖出了秘境，置身于一片混沌之中！
然而，還沒等他們看清周遭環境。
突然感受到了一股恐怖威壓，無比龐大，令人靈魂戰栗！
所有人都下意識地抬頭望去。
然后，看到了！
混沌中央。
矗立著一個巨大身影！
那只是一個模糊的輪廓，根本看不清面容。
但所有看到他的人，心中都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
“創始元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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