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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過了幾日,老太太挑了個好天氣的早晨,只帶著房媽媽去了永昌侯府,王氏原本表示愿意一道去,老太太看了她一會兒,只淡淡的丟下一句:“忝著臉也好,撕破臉也罷,總是我一人去的好;也給你留些說話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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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說老太太應(yīng)下去提親的任務(wù),可她到底驕傲了一輩子,一想起這事就覺著像是吞了只蒼蠅,這幾日看誰都板著臉,王氏縮著脖子不敢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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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昌侯府在皇城內(nèi)圈,一來一回便要一個多時辰,直到未時初老太太才回來,王氏一聽聞立刻飛速從正房趕來,一腳踏進壽安堂門檻時,正瞧見明蘭捧著一碗溫溫的燕窩粥,湊在軟榻旁服侍老太太吃:“……我叫翠屏去擺飯了,您先用些粥墊墊肚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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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明顯是累了,卻還瞪著眼睛數(shù)落她:“都什么時候了還沒吃飯,成仙了啊?好容易養(yǎng)你這些肉,當(dāng)我容易么?!”明蘭被訓(xùn)的頭皮發(fā)麻,淘氣的吐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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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定了定神,緩步進去,斂衽行了個禮,明蘭也下地給王氏行禮,又請王氏坐下,明蘭見王氏坐臥不安,一副想問又不敢問的樣子,便清清嗓子,小心的問道:“祖母,那個……怎么樣了?”王氏正想問而不敢問,聽明蘭替自己問出來,十分滿意的瞧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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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白了明蘭下,徑直對王氏道:“這個月二十五是個好日子,永昌侯夫人會來下定,你好好準備下……喏,這是梁家晗哥兒的庚帖,你拿去與墨丫頭的合一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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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著從袖中取出一張大紅撒金的封子,交到王氏手里,老太太似乎想到了什么,嘴角諷刺的一彎,“都這個時候了,便是八字不合,也無甚可說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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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捧著庚帖,下巴幾乎掉下來,吃驚的以四十五度角仰望老太太,嘴唇翳動著想要問問過程,卻始終開不了口。明蘭躍躍欲試的也想問,冷不防老太太朝自己道:“你叫他們把飯擺到右梢間去,然后到次間替我尋兩丸葛曹丹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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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架勢,明顯接下來的話題少兒不宜,不好未出嫁的姑娘們在場,可次間就在隔壁,所以老太太的意思是:可以旁聽,但不要讓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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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就是古代人說話的藝術(shù),明蘭摸摸鼻子,很聽話的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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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明蘭的身影消失在簾子后頭,王氏才低聲道:“都是媳婦不中用,叫老太太辛苦了;……說起來,都是媳婦沒看好家!墨丫頭真是愚昧,如何可以做這樣的糊涂事!”說著又掏出帕子來抹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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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的明蘭不同意王氏的看法,華蘭出嫁后,墨蘭便是家中最大的女孩,她們母女倆拿捏盛的是盛府的名聲,拿捏王氏和老太太的則是如蘭和明蘭的婚事前景,逼著全家不得不為墨蘭的婚事奔走。梁晗事件雖然看著沖動魯莽,卻是林姨娘和墨蘭深思熟慮的,從結(jié)果來看,雖然炮灰了林姨娘,但卻達成了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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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別哭哭啼啼的了。”老太太面無表情,干脆道:“我不單為了墨丫頭一個,為的是盛家的臉面,還不是為著下面兩個丫頭,你少磨磨唧唧的,我最不耐煩瞧人哭天抹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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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這才收住了眼淚,轉(zhuǎn)而問道:“老太太說的是,都是為了盛家的前程,媳婦敢問老太太,這梁夫人怎么答應(yīng)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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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冷冷的笑了幾聲:“你這一輩子最喜歡自以為聰明,你也不想想,永昌侯府的嫡子,哪怕是老幺,哪家姑娘尋不著,非要巴巴的來聘盛家的庶女!你就這么放心的叫明丫頭出去見人?天上掉下來的餡餅?zāi)阋哺乙豢谕塘耍筒慌掠卸荆浚 痹捓镌捦舛际侵S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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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臉上一紅,知道老太太這是要跟自己算老賬,只敢輕輕道:“媳婦聽聞梁家公子,人品還尚可的,便想著……既然梁夫人喜歡
明蘭,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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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冷電一樣的目光盯著自己,王氏不敢說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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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冷哼道:“人品尚可?不見得罷。我雖剛回京城,沒工夫打聽那梁晗的人品,但只聽墨蘭那一段,便知道他于男女之事上干凈不了!便真有閨閣姑娘落了險境,他幫把手便是,撈一把就完了,做什么還抱著人家未婚女子一路走過去?婆子仆役都做什么去了?!哼哼,大庭廣眾之下,眾目睽睽,他也是知書達理養(yǎng)大的,就不知道這樣會壞了姑娘名節(ji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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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下來,隔壁的明蘭贊嘆不已,她說起旁的也許頭頭是道,可于這人情世故到底比不了看了一輩子世情的老人精,王氏倒不是想不到,而是壓根沒去想,只要自己女兒不是嫁給梁晗,那梁晗的人品關(guān)她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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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臉上有些訕訕的,強笑幾下,道:“到底是老太太,既然拿住了道理,想那梁夫人也不敢多推脫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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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放下燕窩粥的白瓷碗,重重頓在炕幾上,冷冷的諷刺道:“我就不信這么一個風(fēng)流倜儻的少年郎國喪期間會消停?便著人去打聽了,哼!原來梁夫人庶長子的媳婦娘家來了個遠房表親,一年多前就入了那梁晗的屋,哼哼,剛出了國喪期,那表姑娘肚子卻鼓了起來!未免說不清,到底是不是國喪期里有的,旁人家也就算了,他梁家可是開國輔臣,權(quán)爵之家;若張揚了出去,便是斷定不了也得脫層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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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精神大振,湊上前去道:“原來如此!梁府有這么大一個把柄在,還敢拿鼻孔瞧人,他們也配?!老太太,如此一來,何愁他們不來提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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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著王氏喜怒形于表象的模樣,不免心中嘆氣,隨即安慰自己,也罷,腦子不甚聰明的兒媳也有其好處的,便嘆息道:“你想的太容易了。那梁夫人原就不喜歡那表姑娘,巴不得拿捏這把柄送上一碗落胎藥,是那梁晗死活不答應(yīng),還緊著要討一房媳婦,好叫那表姑娘端茶進門,免得那孩子沒名沒分。說起來,永昌侯夫人也不容易,這些年來,她那庶長子在軍中著實建了不少功業(yè),人前人后都是夸的,老侯爺也很頂器重,如今庶長媳鬧騰起來,也不好弄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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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這次不敢輕易發(fā)表議論,想了想后,才道:“媳婦明白了,這么家里家外的一鬧騰,如今梁夫人是投鼠忌器,既想收拾了那表姑娘,又不愿兒子受罪,如今老太太上門去,好相勸,又有說法,梁夫人便就坡下驢了……不過,呵呵,這般進的門,不知以后四丫頭的日子能夠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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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想起適才梁夫人端架子的模樣,心里忍不住一股氣冒上來,偏王氏還在那里幸災(zāi)樂禍,便沉聲喝道:“你先別急著看墨丫頭的笑話,趕緊想想如丫頭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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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如蘭,王氏忍不住眼眶再次紅了,垂淚道:“原本好好的,可是現(xiàn)在……京城地界就這么大,官兒多富貴多,可都是不知根底的,有些索性是沒有根底的,如今媳婦全然沒了主意,還請老太太指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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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呀……”老太太扶著軟榻的扶手坐直了身子,拍拍王氏的肩膀,嘆道,“如蘭的事兒你是做錯了,女婿應(yīng)該仔細挑是不錯的,可不能吃著碗里瞧著鍋里的,這不是結(jié)親家倒是結(jié)仇家了!……還有你那好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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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重重的在扶手上一拍,面露怒色:“柏哥兒他爹替康家出了多少力,她兒子求官,她女兒婚配,哪一樣求到咱家來,咱們不是誠心誠意的替他們著想的,她倒好!背后撬我孫女的墻角!當(dāng)盛家是冤大頭么!允兒就罷了,如今算是盛家的媳婦了,以后……”老太太指著王氏,喝道,“以后除了逢年過節(jié),你少和康家的來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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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娘家姐姐不上道,王氏臉上也火辣辣的,老太太說的句句在理,且吃虧的還是自己女兒,王氏也跟著數(shù)落了幾句康家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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罵了一通,狠出了一口氣,老太太也覺著氣順多了,揮揮手道:“好了,如今柏哥兒媳婦幫你管這家,你也別整日病病歪歪的,趕緊養(yǎng)好了身子,好替如兒的張羅婚事;我也去四處瞧瞧,有沒有合意的人家。你不用著急,這才及笄的姑娘,不可病急亂投醫(yī)了,得好好挑了,重要的是人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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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話題王氏最愛聽,當(dāng)下點頭如搗蒜,見老太太有意下榻,趕緊蹲下身子十分孝順的替婆婆著鞋,老太太扶著王氏的肩膀穿好了鞋,待王氏抬起頭來,老太太抓住她的手腕子,盯著她的眼睛,沉聲道:“永昌侯府來下定之時,你與我好好照應(yīng),不許鬧意氣出了岔子,只有墨丫頭順順當(dāng)當(dāng)進了門,之前的事兒才能一把抹了干凈!你以后還會有滿堂的孫子孫女,不可壞了名聲,你可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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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心里膈應(yīng)的厲害,但想著自己骨肉,便咬牙點頭,老太太松了手勁兒,緩和道:“嫁妝你就不用愁了,當(dāng)初兒把給了林姨娘的產(chǎn)業(yè)都交了我,我對半分了給楓哥兒和墨蘭兩個,待墨丫頭出門時,我做祖母的照例再添上一千兩銀子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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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算術(shù)甚好,略略算了下,這份嫁妝說厚不厚,說薄不薄,既沒有越過華蘭,也不至于在永昌侯府面前丟人,自己只需費些人手酒席即可,便很樂意的應(yīng)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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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看王氏一概都應(yīng)了,很是滿意:“前幾日柏哥兒媳婦發(fā)落林棲閣時,從主子到那起子奸仆處搜羅出許多金銀細軟,這回如丫頭是叫墨蘭連累了,便都給她添妝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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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這點眼色還是有的,趕緊笑容滿面的迎上去,嘴上抹蜜般:“瞧母親說的,如兒和明蘭好的成日在一塊,有如兒的哪能少了明丫頭的,她們小姐妹倆一人一半吧;明丫頭眼瞅著要及笄了,很該做幾身鮮亮的新衣裳,回頭我就去天衣閣下單子,還有金寶的頭面首飾也不能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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