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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夫人一瞬不瞬的盯著，卻見明蘭語音誠摯，眸光坦然，那猶如萬年冰山一般的面孔，終于有融化的跡象，過了會兒，她溫和道：“都說你的學(xué)問極好，怎不自己教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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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見她臉色，已知事可成矣，便笑得調(diào)皮：“夫人您的學(xué)問難道不好？”小沈氏曾說過，她那活閻王般的大嫂在未嫁前，也是極有才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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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夫人終于笑開了，知道明蘭的顧慮，這種不是一味的好嫡母反倒真實(shí)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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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莫可奈何的搖了搖頭：“罷了罷了，這事就包我身上，那閨學(xué)就在我家大伯府邸后頭，主講學(xué)的是我大堂嫂的嫡親妹子；原曾在潯陽老家辦的閨學(xu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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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潯陽？”明蘭眼睛一亮，“可是人稱‘薛大家’的那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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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夫人微笑道：“正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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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位薛大家曾是名動京師的才女，年少守寡后，因不屑夫家親屬的嘴臉，又不愿叫人說閑話，也不肯回娘家，便帶著兒子獨(dú)自撐起家門，辦閨學(xué)理家務(w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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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教女孩子，并不一味講書中春秋，凡醫(yī)理，星象，理財(cái)，管家，律法，甚至人情世故，都有所涉及。一來二去的，倒在潯陽弄的有聲有色，小有名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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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幾年前
，她兒子得了官娶了妻，她才封了閨學(xué)，在家享福。皮埃斯一句，她現(xiàn)在的兒媳就是她當(dāng)年的一位得意弟子，因是自己手把手教出來的，是以婆媳極為和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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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盛家時(shí)，明蘭曾聽老太太提到過這位女子，極是贊譽(y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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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氏悶了半天，終于有她發(fā)揮的地方，見大嫂子情緒轉(zhuǎn)好，便來補(bǔ)充信息，笑嘻嘻道：“她本在潯陽。不過兒子這任外放的遠(yuǎn)，怕他娘舟車勞頓，便不讓跟隨，薛大家不忍叫兒子夫妻分離，索性叫兒媳也跟著去了。我大堂伯家女孩眾多，正缺人調(diào)教，大堂嫂見了這機(jī)緣，連忙請了她上京，姊妹間照看著，也好叫薛家大爺放心。另還有琴韻師傅，女紅師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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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欣喜，撫掌而笑：“這可真是天大的運(yùn)氣，明蘭這里多謝夫人了。”她又想起一事，打蛇隨棍上，“我家還有個(gè)侄女兒，不知可否也一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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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資訊不發(fā)達(dá)，好老師的名聲需要口口相傳，連莊先生都那么難請到，何況更偏僻冷門十倍的女先生，更是難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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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大夫人莞爾：“頂多再一個(gè)，多了怕要累著薛夫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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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謝多謝，我回去就與我家大嫂子說，她定然高興。”明蘭笑的好似孩子般興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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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下氣氛和悅，三人又說笑了會子話，明蘭告辭出來，小沈氏出來相送，路上佯嗔道：“好你個(gè)顧盛氏，夠膽色呀，連我大嫂都叫你糊弄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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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來這么半天，明蘭實(shí)是累了，有氣無力道：“你大嫂若不是心里明白，我便是磨破嘴皮子也是無用的。唉……有些事，你辯了不好，不辯也不好，真是頭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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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沈氏從兄長處多少知道內(nèi)情，真心道：“你放心，眾人的眼睛也不都是瞎的，隨人怎么說不成。”明蘭撇撇嘴：“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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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了馬車后，丹橘趕緊把烘熱的墊子放到明蘭腰后，見明蘭一臉疲憊，不由得心疼道：“那鄭家大夫人也是，怎如此說話？倒像是我們理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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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不奇怪。”明蘭瞇著眼睛，聲息輕幽，似是自自語，“我早想到了，今日終于尋著了機(j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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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在外面做的事，說的話，她不是不知道，只是很難反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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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家世交中的女眷大多已和太夫人建立了或深或淺的友情。人家?guī)资昵榉至耍阋粋€(gè)初來乍到的庶女居然做了侯夫人，眼紅嘴酸的人怕也不在少數(shù)，人家憑什么信你，敬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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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太夫人也沒明著說什么，只需要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樣，就很能博得同情了；加上她再把家事掐頭去尾說上一點(diǎn)，就更容易引起誤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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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面的事實(shí)也是事實(shí)，人家一句壞話都沒說，明蘭怎么反駁？再怎么樣，繼母也是長輩，在外頭拼命辯解，反駁太夫人的話，只能讓人覺得明蘭是個(gè)不懂禮數(shù)的驕橫之人。可又不能放著不管，真到了積毀銷骨的時(shí)候，也是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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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說，這事難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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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其想著去堵漏洞，不如另辟蹊徑出擊。明蘭想了好半個(gè)月，才隱隱想到了鄭大夫人，又不好平白上門去說，顯得太有目的性，太做作，現(xiàn)下整好有了個(gè)機(jī)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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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人家出身好，娘家夫家都是名門望族；其次，人家的品格德行滿京城有口皆碑；再次，這位女士個(gè)性特別，素不愛多閑聊，能與她為友的寥寥無幾。如果這樣著名的一個(gè)京城貴婦承認(rèn)了她，那明蘭豈不事半功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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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最重要的是，兩家立場一致，鄭大夫人又頭腦清楚，通過種種渠道，她可以獲得一些顧府內(nèi)情，很有說服的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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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初戰(zhàn)告捷，明蘭心頭大定。這世上，不是只有會說好聽話，會熱絡(luò)賣熟，動不動姐妹相稱才是交際手段。以后她會有自己的圈子，會有越來越多替她說話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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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給她好好介紹相熟的交際圈子？沒關(guān)系，不稀罕。她自有雙腳，一步一步踏實(shí)向前，自己走出一條路來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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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微微搖晃，她闔了眼皮，困頓的又快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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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迷糊前，她忽想道，說她是只愛睡覺的大懶蟲，真是太冤了，薪水豐厚，她也不是老睡覺不干活；工作要?jiǎng)谝萁Y(jié)合，天天心思縝密，滿腹算計(jì)，會早死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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