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煜過世至今，太夫人只字不提管家和家財之事，顧廷燁夫婦是做小輩的，不好主動提起，如今顧廷燦出嫁在即，還不知……唉，卻不見顧廷燁夫婦有半分著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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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著報信的人回來，最先來道喜的便是明蘭的娘家。她原以為不過送份禮來，頂多王氏過來看看，提點兩句‘好好養(yǎng)胎’，算是盡了嫡母的本分，誰知，不過下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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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明蘭驚愕得看著眼前這位端莊肅重的高貴老婦，忙不迭的要從炕床上翻下來，“您怎么來了！您都這么大年紀(j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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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動別動！”盛老太太見明蘭敏捷的伸手，險些嚇出一頭汗來，忙大喊著，“你給我好好躺著，別動的太快太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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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橘連忙上前按住明蘭，小桃則很機(jī)靈的拖了張?zhí)珟熞蝸矸诺娇贿叄尫繈寢尫鲋咸矫魈m身旁，王氏只好委屈的坐在后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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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個猢猻，沒見過我呀！閻羅殿要收我且還早呢。”盛老太太一坐定，便忍不住罵起來，“頭三個月最要緊，動什么動！仔細(xì)我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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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樂的眉開眼笑，小猴子一般扭著身子，蹭蹭挨到老太太身上，嬌聲道：“這許久沒見我，祖母可是想我得緊罷，尋著個由頭便來瞧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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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老太太摟著小孫女，一邊嗔罵，一邊拍打她的肩：“自己都要做娘的人了，還這般沒體統(tǒng)！直起身來，好好坐著，像什么樣！沒你個猢猻在跟前，我反倒順當(dāng)了，約能多活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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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明蘭是個牛皮糖投胎的，從不知怕她，本就想念祖母，好容易見了，粘得愈發(fā)急了，還滿口胡說八道什么‘瞧祖母人也瘦了皺紋也多了定是想她想的’，‘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相思催人老’云云。鬧得她又好氣又好笑，恨不能拖過來打一頓，又恨不能跟小時似的親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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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孫倆自顧自的笑鬧，只說得一旁的王氏被冷落的臉色發(fā)青，才正經(jīng)的說上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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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注意的事項你怕比我還清楚。總之，這些日子要當(dāng)心，吃的傳的，甚至熏香爐，銀絲碳，還有園子里的花草，你都要注意。尤其身邊的人。這個時候，寧可冤枉了，也不可放過；若怕傷了人和，便先把人押到莊子里，回頭再查清發(fā)落不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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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母，我省的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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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第幾遍這么說了。老太太不斷叮囑，明蘭為著叫她放心，只好不斷重復(fù)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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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殷殷囑咐，又轉(zhuǎn)頭對崔媽媽道：“你是湯藥上辦事辦老了的，旁的人我也不遣了，這孩子我只托付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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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媽媽忙福身道：“老太太的話我記下了。夫人自小就是我服侍的，我拿命說一句，便是天塌下來，我也要護(hù)夫人和小主子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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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滿意的點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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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心里感動，但也被羅嗦的耳朵發(fā)麻，忙見機(jī)岔開話題：“咦，全哥兒怎么沒來？不知可還記得我這姑姑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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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總算逮著機(jī)會說話，忙道：“這孩子近來皮的很，怕吵著你，便沒帶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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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慧姐兒呢？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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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小孫女，王氏也是滿臉笑容：“要說這小丫頭呀，比她哥哥強(qiáng)十倍，不哭不鬧，又乖巧又熨帖，見人就會笑。你爹和老太太都喜歡的什么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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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比大姐姐和五姐姐如何？”明蘭故意打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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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白了她一眼，大聲道：“若比她們，那就強(qiáng)出百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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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笑得歡快，指著王氏，俏皮道：“祖母，你聽你聽，太太見異思遷，有了孫女就忘了閨女，回頭我告大姐姐和五姐姐去，你可得與我作證。太太如今變心嘍，不疼她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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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眾人一齊噴然，丫鬟婆子們側(cè)臉偷笑，老太太用力摟著明蘭，嘴里笑罵著‘猢猻猢猻’，王氏笑得滿臉通紅，直拿帕子捂眼角，適才的些微不悅也散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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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的沒什么，就是楓哥兒的婚事，已定在開年春，你是沒法來了。”老太太慈愛的望著明蘭，“回頭叫你姑爺來吃酒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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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蘭笑著點頭，
王氏想起一事，也道：“你大姐姐本想來的，這陣子卻叫事給絆住了，說是待空了，便親自來瞧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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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姐姐若忙，就別來了，自家姐妹，不必多禮的。”明蘭擔(dān)心華蘭不好出門，免得她又和那極品的婆母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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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妨事的，她說可來的。”王氏笑著道，“她如今覺著自己是過來人了，大約緊著來提點你，好顯擺一番能耐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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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又是一陣笑。沒有人提起墨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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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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孕婦的生活是怎么樣的呢。頭三個月坐胎期間，連散步等運(yùn)動都不好多做，只需吃吃睡睡，過著豬一樣的生活。其實根本不需要考慮，完全依賴本能，如今的明蘭跟一頭小豬沒什么區(qū)別，吃完了就發(fā)困，睡醒了就覺著餓，見了人就半清不醒的哼哼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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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還翻著花樣想吃的，一忽兒甜一忽兒咸，一忽兒辣一忽兒淡，有時連清水都覺著有氣味，有時又聞不得飯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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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便顯出前紈绔子弟顧廷燁的能耐了，只有明蘭想不出，沒有他弄不到的吃食，什么犄角旮旯隱沒市井的攤販酒樓私家菜，川贛徽浙，各家菜系，他隨口指點路徑，須臾可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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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對面，瞥一眼奮力吃喝的明蘭，再瞄一眼她尚且平平的小腹，開始走神，無限美妙幻想，他心里就跟揣了罐蜜糖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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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過了三五日，明蘭依舊幸福如豬頭。那邊廂，卻出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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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桃十分興奮得跑來報信：“楊家姑老太太來了！”明蘭懨懨的伏在炕上，沒好氣道：“什么大事，也值得你這般。去說一聲，我身子不適，就不去請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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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的，夫人。”小桃臉蛋紅撲撲，大冷天額頭上居然冒著熱汗，“姑老太太誰都沒叫，只關(guān)起門來和太夫人說話，好似在跟太夫人發(fā)脾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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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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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給廷燦備了多少嫁妝！”楊姑老太太如風(fēng)火輪一般趕來，風(fēng)度盡失，拍著炕幾質(zhì)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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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心頭不喜，但還是擺出笑臉：“喲，你這做姑姑這就過問起侄女兒的嫁妝來了？放心，定叫公主與駙馬滿意，叫你長臉！不敢說十里紅妝，卻也是京城里數(shù)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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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胡謅什么！”楊姑老太太擦著額頭上的汗，是冷汗，“你嫁進(jìn)來幾十年了，顧家嫁女的慣例你是知道的，你這回給燦兒備的嫁妝可是超出許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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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垂下眼瞼，慢慢抬手去拿茶碗，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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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氣急敗壞道：“我不是來給自己抱冤的！也不是來算后賬的！你要給燦兒備多少嫁妝是你的事，可你為何遲遲不將家產(chǎn)交付于廷燁夫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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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嘴角一歪，諷刺的笑出來：“怎么？他們終于忍不住了，到外頭嚷嚷去了。還真道他們不屑這點子家業(yè)呢，鎮(zhèn)日煊赫的不可一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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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見她這幅樣子，深深吸一口氣，撫平氣息道：“我不是與你說笑的，這事若沒辦好，廷燦的婚事怕也要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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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這是從何說起！”太夫人急了，當(dāng)即撐著桌子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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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從今早我去駙馬府討要庚帖說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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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微微顫顫的坐下，一臉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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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順平了氣，緩緩道：“前幾日，駙馬府來人說庚帖的事，我特意緩了幾日，也讓燦兒擺擺架子。至今日，我才和黃家世子夫人一道去駙馬府，原想著先拿了韓家三公子的庚帖，再來換燦兒的，誰知……哼，觸了好大一個霉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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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韓家變卦了？”太夫人驚懼交加，聲兒都打著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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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是。”楊姑老太太想起今早在公主面前的窘迫，直氣得牙癢癢，“說起來，慶昌公主也氣得夠嗆。……昨日宮里設(shè)宴，皇家貴眷們都去了。沒開席前，貴眷們便聚著吃茶說笑，也不知誰提了句韓顧兩家正在議親。大伙兒便你一句我一句的道賀起來，還有夸燦姐兒才氣高，慶昌公主雖未說什么，但心里也是高興的，本來好好的，誰知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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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快說呀！”太夫人發(fā)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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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怒道：“誰知林鄉(xiāng)大長公主忽說起了嫁妝之事！說顧都督承襲爵位已半年有余，連顧家祖產(chǎn)的邊都沒碰到，至于闔家管制，還有功臣田，福祿田，更是牢牢把在你太夫人手里，寧遠(yuǎn)侯夫婦徒坐了個空頭爵位！呃，你也知道，這林鄉(xiāng)公主和慶昌公主素來不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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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是庶出，慶寧大長公主好歹是養(yǎng)在靜安皇后跟前的，多少占了些名分，林鄉(xiāng)公主的生母位居寶林，末了，卻不如宮人所出的慶昌公主風(fēng)光，是以，這姐妹倆自小愛別苗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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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緊緊攥著茶碗，深得幾乎嵌進(jìn)掌心。楊姑老太太繼續(xù)道：“總算你人緣不錯，席面上也有人替你說話，說你也是不放心他們夫妻年紀(jì)輕，打算交代清楚，才好托付呢。誰知有人當(dāng)面就嗤笑起來，說，若是親娘不放心兒子兒媳還情有可原，你一個后娘把著家產(chǎn)不放算怎么回事？也不怕瓜田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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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說的氣急，喝了口茶，潤潤嗓子：“這時慶昌公主還好，只淡淡說你即刻便會交托的，旁的外人有什么好議論的。不想那林鄉(xiāng)公主又譏諷了一句，‘莫不是要等嫁出女兒后再交付？這敢情好，有這樣體貼的親家，姐姐您可是大有福氣了！’這話是什么意思，誰聽不出來。慶昌公主氣得當(dāng)時就想砸茶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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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氣的全身發(fā)抖，嘴唇顫的厲害，卻發(fā)不出聲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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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也罷了。林鄉(xiāng)公主那張嘴，大伙兒都知道的，最是厲害不饒人，說話也沒個把門的，也幾人當(dāng)回事。可待到開了席，慶寧公主陪著兩宮太后和皇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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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艱難的咽下唾沫，“皇后隨口問了句‘適才說什么這么熱鬧呢’，林鄉(xiāng)公主忙把這事說了。為怕局面不好看，幾位長公主郡主，還有王妃郡王妃們，都笑著幫忙來圓場，兩宮太后取笑了幾句，本來事情也過去了。可是……慶寧大長公主，玩笑般說‘不是一家人不進(jìn)一家門，怪道妹妹能與鎮(zhèn)南侯夫人成妯娌呢’。慶昌公主強(qiáng)忍著，才沒暈厥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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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半身冰涼，再無話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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鎮(zhèn)南侯爺素愛豪闊，不善經(jīng)營，侯府內(nèi)囊空虛，侯夫人潑辣蠻橫，頗有手腕，索性打起兒媳嫁妝的主意，前后娶進(jìn)的三房兒媳，俱是帶著萬貫家財進(jìn)門的，自然的，那門風(fēng)就不怎么高明了。慶昌公主素來厭惡長嫂的這種市儈俗氣的行徑，恨不能井水河水劃的清清楚楚才好，如今卻被相提并論，她自是氣的非同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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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番話說完，姑嫂倆久久無語，好半響，太夫人才恨聲道：“自來嫁女兒，多陪些嫁妝是常理，她們竟，竟這般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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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大約是氣過頭了，反而鎮(zhèn)定下來：“老嫂子您就別糊弄人了。按著顧家嫁女的慣例份子，再添上你的嫁妝，也很了不得了。您原有多少嫁妝，我多少齊也知道。您要厚嫁女兒，成！從你自己那兒出，別拿顧家的祖產(chǎn)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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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燦兒是老侯爺唯一的嫡女，厚嫁些怎么了？！就是陪些祖產(chǎn)，又如何！前幾年宣門侯嫁女兒時，幾乎出了一半的家產(chǎn)！更別說那年平寧郡主出嫁，襄陽侯陪嫁了多少！”太夫人執(zhí)拗起性子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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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也有些氣了，大聲道：“我的確不是老太公唯一的嫡女。只知道，要陪祖產(chǎn)也成，那得當(dāng)家人自己發(fā)話！如今顧家門里你是當(dāng)家人么？二小子廷燁才是！你不經(jīng)當(dāng)家侯爺同意，便私自把顧家祖產(chǎn)做了陪嫁，算哪門子道理！以后人前人后風(fēng)傳，后娘把持家產(chǎn)，把祖業(yè)半空了給女兒做嫁妝；你半輩子的臉面還要不要，你閨女的名聲還要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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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罷！要當(dāng)家人發(fā)話！”太夫人如困獸便不肯屈服，“外頭人怎知老侯爺沒發(fā)過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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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冷笑道：“我那老哥哥發(fā)沒發(fā)過話，我是不知。不過廷煜臨終前把族人叫齊后出具的兩份卷宗，我卻是知道的。不單家里人知道，外頭人知道的也不少。好端端一個病入膏肓的人，做什么臨終前還不能安心，非要折騰這勞什子。你當(dāng)外人沒腦子，不會想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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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為什么，不就是怕弟弟不知家產(chǎn)詳情，被繼母私吞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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爭執(zhí)了好幾句，兩人俱是疲憊，又是半響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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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長長嘆氣道：“我也是有閨女的人，你想厚嫁女兒的心思我還不知道。可好人家是要名聲的，公主能如此，正說明她磊落，韓駙馬家實是門好親事。可你若執(zhí)意如此，那公主府這門親我可不敢張羅了。您另請高明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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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心思百轉(zhuǎn)千回，一下委頓在椅中，忍不住哭道：“我苦命的孩子，眼看著父兄指望不上，原想多給她些傍身的，卻沒想又叫人算計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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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姑老太太揮揮手，滿是倦意：“你自己好好想想罷。反正這庚帖我一時是拿不來了，不過要快。這一過了年，燦兒的年紀(jì)可就……唉，孰輕孰重，你自己思量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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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把歲數(shù)的人，上半日受人奚落，下半日跟人爭執(zhí)，楊姑老太太也是疲倦得很，懶得再說什么，又喝了半盞茶，便告辭了。自家府邸，熟門熟路，很順腳的迅速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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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件事越想越頭痛，一路上連話她也懶得說，踩著樺木雕的雙板小矮凳，撐著門房婆子的胳膊，趕緊上了馬車。堪堪在車口坐定，剛要往里挪動老邁的身子，猛見得車廂里頭已有一人，黑憧憧的人影，端坐在車?yán)镎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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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差點嚇出毛病來，細(xì)細(xì)往里一瞧，驚呼道：“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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