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瑟無端五十弦,一弦一柱……
“元宵節音樂會,了解一下。謝謝。”
……思華年
“元宵節音樂會,著名演奏家喻文華壓軸演出。”
喻祈頂著一直往臉上吹的雪,從發傳單的人手里一一接過傳單,傳單上的男人梳著十年前流行的非主流蓬蓬頭,一臉深沉地望著不知名的方向。喻祈邊走了兩步,一邊覺得這宣傳單換個配色就是傳說中的非主流忘了愛教的大護法――忘了情。
莊生曉夢迷蝴蝶,望帝春心……
“元宵節演奏會,了解……”
喻祈晃了晃手里的傳單,面前捂得嚴嚴實實的傳單員立馬行云流水地轉身把傳單塞進了別人手里。
滄海月明珠有淚,藍田日暖……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吧?在這賣藝我們是不禁止的,但是你能不能拉個符合節日氣氛的曲兒。這大冷天兒的,要不換個日子再來?”
……玉生煙
“哎呦,我求你了先別拉了。市領導馬上就來了,要不你換個《賽馬》啥的也行!”
順著聲音看過去,城管的車停在路邊,旁邊人行道上圍了一圈人,有身上衣服印著城管倆字的,有拎著大包小裹看熱鬧的。
此情……
喻祈停下了腦子里背古詩的聲音,理了理手里厚的已經能再給周圍市民發一圈的傳單,走近了才聽見那人潮包裹住的圈圈里傳出來一陣婉轉凄涼的二胡聲――《二泉映月》。
喻祈忍不住打了個哆嗦,從人縫里望進去,那人個頭不大穿了身黑羽絨服,就坐在人行道邊的大石墩子上,帽子口罩大墨鏡把臉裹得嚴嚴實實。雙手暴露在冷風里,卻異常靈活地拉著二胡,仿佛對冷風渾然不覺。
他面前地上的不銹鋼碗里裝滿了一塊五毛的硬幣和紙幣,偶爾有五塊十塊的巨款夾雜其中。身邊放著一根都稱不上是棍兒的長木條,仔細一看上面還帶著木頭叉。
一股寒風吹過,路上刮起了煙兒炮。風透過人縫吹到了碗里,碗里的紙錢晃了晃,又頑強地躺了回去。
喻祈跟著圍觀了一會兒,覺得再勸兩句城管就要上去硬拽了,這高冷的態度,不是哪個著名的藝術家,就是個真困難的。
賣藝人骨節分明而細長,是雙拉琴的手,而且是雙年輕的手。北風卷起了煙炮打在身上,雪下得這么大,再拉下去這人手就不用要了。
“你到底走不走?妨礙治安我們是可以……”
喻祈想了一下,高聲喊著擠到賣藝人和城管的中間,“哎呦,這不是王大師嗎?你怎么在這搞行為藝術了?”喻祈帶著一臉崇拜的表情,順手把宣傳單塞進了城管的懷里,“叔,你幫我拿一下。”
“我爸在家等你好久了,讓我出來接你呢。”喻祈嘴上說著,一邊撿起了地上的破碗和長木條,拿了幾個硬幣壓到紙幣上面。如泣如訴的琴聲戛然而止,賣藝人沒說話,十分配合地低頭就把二胡塞進了包里。
“走吧,我爸說了……”喻祈拉起賣藝人,回頭指著城管手里的傳單笑道,“這傳單上就我爸,麻煩你了叔,這我爸好朋友,愛搞行為藝術,過兩天音樂節他也上臺表演。給你們添麻煩了,抱歉抱歉,新年快樂,福如東海,壽比南山,財源廣進……”
吉祥話消失在人流中,看熱鬧的終于面帶震驚地散了。
城管大叔看了看手里的宣傳單,半天才說,“別說,確實長挺像。”
把人拉進隔壁街的一家喻祈經常去的奶茶店里,喻祈要了兩杯奶茶,再扶著賣藝人坐在
了店里靠窗的卡座里。
這人戴著墨鏡,拿著長木條,分不清到底是不是個盲人,只是剛才拽著他走時他頗為踉蹌。
“沒事吧,剛剛走的有點兒快了。”喻祈說。
賣藝人搖搖頭。
喻祈掏出手機打開了約車軟件,問賣藝人,“你家在哪,我叫個車一會兒送你回去。”
賣藝人歪了下頭,過了一會兒又輕輕搖搖頭。
喻祈一時間沒明白他是想說不回家,還是不用送他回家,還是他根本就沒有家。
“下雪呢,你自己能回去嗎?現在雪把盲路都封了,太不安全。”喻祈聲音放緩,一直低頭戳著叫車軟件,笑著說,“就算沒有雪,就咱們市這盲路,你確定敢走嗎?不給你領到下水道里泡溫泉就不錯了,這路我都不知道你怎么來的。”
奶茶送上來,喻祈給他扎好了管,塞進了他放在桌上的手里。然后低頭嘬了一口自己的,舌頭上帶著熱奶茶燙過的疼痛,喻祈使勁呼了兩口氣。
“謝謝。”賣藝人沒摘下口罩,只緊緊握著奶茶杯,啞著嗓子說,“我自己可以。”
原來是有家可回的,喻祈松了口氣。
他看了賣藝人一會兒,把手機鎖屏塞回了兜里,嘆了口氣笑著說,“拒絕了我兩次,那這樣吧,出租車我約好了,一會兒上車你自己和司機說。”
雖然看不見他的表情,但是喻祈覺得他忽然抖了起來。握著杯子通紅干瘦的手暴起了青筋,大概是因為凍得使不上力氣,一杯奶茶才沒因此報廢。
店里的老板似乎和喻祈很熟,不一會兒又端了盤剛烤好的小餅干過來。吃著小餅干,喝著奶茶,喻祈和賣藝人一起沉默了下來。
喻祈轉頭看著窗外,今天晚上就是除夕夜了,路上的人卻更加多了,異常的熱鬧。然而在別的賣藝或者乞討的人都放假了的時候,這人卻在冰天雪地里赤手拉琴。
關鍵拉的還是能聽出來帶有個人情感的《二泉映月》。
兜里的手機震動起來。喻祈以為是約的車到了,險些就要站起來了,腿剛使勁,拿出手機來一看是曾凡的電話,屏幕上曾凡的肥臉正洋溢著屬于青春的笑容。
“喂。”喻祈又坐穩了接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