喻祈拿起搭在硯臺邊的墨條沾上水一點一點輕輕推開,墨香頓時就在空氣里彌漫開來。
“看著可不像個沒耐性的孩子。”謝爺爺笑笑,“是因為更喜歡彈琴吧?”
“是。”喻祈點點頭。
謝爺爺拿著大號的狼毫看了一會兒眼前的白紙,似乎是一下就找到了感覺,迅速沾墨,揮筆,一氣呵成,在紙上留下七個大字:一蓑煙雨任平生。
謝爺爺放下筆,看著眼前的字,半晌才道:“小巷能去上學,而且還能交上朋友,我們特別為他高興。這孩子其實挺聰明的,我們都喜歡,我也拿他當親孫子看。但說實話,有時候一個人太聰明了就不是什么好事了。”
喻祈點點頭,因為古巷給他的感覺好像也確實是如此。他猶豫了一下,但還是開口問了出來,“我聽古巷說,他之前是休學了,是因為身體不好嗎?”
謝爺爺看了喻祈一眼,然后又笑著點點頭,“這孩子體質太差,去年還隔三差五進醫院呢,現在都好不少了。”
喻祈微微皺起眉。
“行啦,他現在這么好,倒也不用為他發愁。”謝爺爺笑了一下,“多虧有你們,這孩子能不天天在家里頭悶著了。以后也多找他出去玩玩,或者到爺爺這來也行,爺爺拉二胡給你們聽。”
聽到這喻祈終于笑了,到底還是要拉二胡。
謝爺爺忽然想起了什么,問喻祈,“誒,我好像見過你吧,今年元宵節那個晚會你是不是也表演節目了?”
喻祈點頭。
“這孩子也去了,之前怎么勸他都不去,說是自己二胡水平太低。我說拉小提琴也行,他又說寧愿在路邊拉二胡。我說在臺下坐坐聽聽也行,他也不同意。”謝爺爺說,“后來不知道怎么又愿意去了,我就趕緊趁機給他找了個位置,這么好的技藝不上臺怎么能行?”
喻祈猛地想到了什么,急著問,“是……除夕那天?然后練了半個月?”
謝爺爺點點頭,“是啊,我是真沒想到啊,這孩子小提琴拉的是真不錯,幸好是借這次機會撿起來了,不然就太可惜嘍。”
古巷覺得上個樓梯都能給自己累到要斷氣,用來在喻祈面前強撐的力氣也終于在走進房間的瞬間耗盡了,雙腿一軟,眼看著要往地上栽。
“古巷!”郭璐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古巷,把古巷的胳膊架在了脖子上,左手一提直接把古巷拎到了床上。
古巷躺在床上閉眼皺著眉,一邊慢慢調整著自己的呼吸。
郭璐走回去把門關上,然后從床頭柜邊上拽出來一個小馬扎,打開之后坐在了床邊。
郭璐說,“實在難受不要忍著。”
“嗯。”古巷呼吸放緩,閉著眼輕聲說,“不嚴重,應激而已。”
郭璐撇撇嘴,“這還用你說?真發作你還能跑那么遠?你不舒服昨晚上就應該說。”
古巷扭過頭,睜開眼看著郭璐說,“這種事,說了沒用,控制不住。”
郭璐轉了轉眼珠想了想,之后邊嘆氣邊點頭說,“明白了,但建議你下次再有糾結的事直接說,你自己知道自己的狀態。”
“我控制不住……”古巷頓住,想了一下也嘆了口氣,“我知道了,下次不這樣了。”
“閉眼睛吧,吃飯我叫你。”郭璐抖開被子蓋到了古巷身上,“用不用我在這陪你啊?”
“不用。”古巷說,“你快下樓看著點兒喻祈,別讓他被謝爺爺忽悠了。”
“還有力氣操心這個呢?喻祈知道你這么寶貝他嗎?”郭璐一笑,掖了掖被角說,“放心躺著吧,我幫你看著去。也不用有負擔,離吃飯還好久呢,沒人打擾你。”
“嗯。”古巷點了下頭,緩緩閉上眼睛,然后把頭擺正。
郭璐站起來,輕輕走出去,一手帶上了房門,然后站在門口想了許久,下了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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