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認出來了!
那麻袋的材質,那即使被洪水泡爛、只剩下半個輪廓也依舊透著一股死板官氣的印記,那是官倉專用的印記,只有官倉調撥、儲存公糧稅賦的麻袋,才會烙下這種帶著衙門烙印的記號。
糧倉塌陷的濁浪轟鳴聲仿佛在耳邊無限放大,又驟然遠去。沈青墨染血的指尖,無意識地、再一次重重撫上胸前那枚貼身佩戴的、冰冷的圓孔玉扣。
這一次,力道大得指節完全失去了血色,蒼白的皮膚下青筋暴起,仿佛要將那堅硬的玉石生生捏碎在掌心。
他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不再是燃燒的火焰,而是沉入了萬載玄冰深處,淬煉成了最純粹、最致命的寒鋒。
這目光越過堤壩上絕望哀嚎的人群,越過被洪水蹂躪得一片狼藉的村莊屋舍,如同兩柄無形的利劍,死死釘在遠處張家那在洪水中依舊顯得巍峨堅固、冰冷刺目的青灰色高墻之上。
那目光里,是刻骨的仇恨,是不死不休的決絕。
一場新的風暴,遠比昨夜撕裂天地的自然之怒更冷酷、更致命地糾纏著無盡陰謀與血腥的暗涌,已然在他幽深如寒潭的眼底,無聲地、劇烈地醞釀成形。
而張家那堵看似堅不可摧的高墻,注定將成為這場風暴唯一的目標,直至將其徹底碾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