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湖恢復生產缺人手,血狼部的人上來就幫忙,干活比解州本地人還賣力。
解州周邊清剿殘匪的時候,血狼衛的斥候幫忙踩過點。
可阿茹公主本人,他一面都沒見過。
但聽過很多次。
南宮先生提起過,說話時語氣很少見地鄭重了幾分。
秦明德大人也提起過,信里原話是“血狼部之事,公主的意思就是國公爺的意思,不必另行請示”。
血狼部來解州干活的那些漢子更不用說了,張口閉口就是“阿茹居次”。
沈硯一開始沒聽懂,還以為是什么官銜。
后來才弄明白,狼戎語里頭,“居次”是公主的意思,前頭加個“阿茹”,合起來便是“白鹿公主”。
他還知道了另一件事——血狼部是國公爺親手收服的,阿茹公主跟國公爺的關系,不一般。
這個“不一般”是什么成色,各人有各人的說法。
趙生有回跟他嘀咕過兩句,說鐵林谷那邊有傳聞,阿茹公主是國公爺的第四位夫人,八字都合過了。
沈硯當時正在翻賬本,頭也不抬回了句“關我屁事”,把趙生噎了個半死。
他是做實事的。
誰跟誰是夫妻,誰跟誰有舊怨,這些彎彎繞繞的東西他懶得費腦子。
他只在乎一件事——
來的人是幫忙的還是添亂的。
幫忙的,敞開門歡迎;添亂的,趁早滾蛋。
隊伍的前鋒到了城門口,勒馬停住。
打頭那幾個騎兵的坐騎比解州城里所有馬都高出一截,馬腿上裹著皮護膝,鬃毛編成麻花辮,連尾巴都用牛筋扎了個結。
騎手背上橫著彎刀,腰間掛著角弓,一個個臉上黑紅黑紅的,眼珠子賊亮。
一個血狼衛騎兵翻身下馬,兩步走到前頭,雙手往腰間刀上一搭,操著生硬的漢話喊了一嗓子:
“解州主事何在?血狼部首領阿茹公主,率部兩萬前來!”
“解州主事沈硯在此。”
沈硯往前走了兩步,拱手一禮。
那騎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就是泥腿子縣令沈大人?”
沈硯一愣。
這個稱呼,是津源縣的百姓給他起的。
他在津源當了幾年縣令,天天蹲在地頭跟老農聊莊稼,褲腳常年卷到膝蓋上頭,鞋底的泥比衙門里的公文還厚。
老百姓叫他“泥腿子縣令”,起初是打趣,后來就成了實打實的敬稱。
可這話從一個血狼部騎兵嘴里蹦出來,就稀奇了。
“你怎么知道這個叫法?”
沈硯沒急著答話,反倒先問了一句。
那騎兵咧嘴一笑。
“公主說到了解州,找一個渾身上下全是泥巴的漢人官,那就是沈大人,找他準沒錯。”
沈硯嘴角抽了一下。
邊上的趙生沒忍住,噗嗤笑出了聲。
沈硯斜了他一眼,趙生馬上把臉板得跟城墻似的。
“正是沈某。”
他拱了拱手,沒再糾纏稱呼的事。
草原上的人說話直來直去,你跟他掰扯禮數,純屬浪費口水。
那騎兵點點頭,往身后一指。
“沈大人,找點人手吧。”
“什么意思?”
“我們公主給你們送糧來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