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黑補劑案已經定性,自己拿到了一等功,再進行調查就屬于是嚴重違規行為。
他是特反支隊支隊長,不是管理生命補劑或者市場監督管理崗位的一把手,這個事情不在他的職權范圍內。
陸昭很清楚自己現在的職務,還沒到決策者的地步。
他向來都是在規則與職權范圍內辦事,而不是冠以正義的名義去肆無忌憚逾越規則。
英雄主義與個人英雄主義的區別就在于此。
一個是明知不可為而為之,一個是不是只有我能為之。
陸昭懂得拿起武器進行斗爭,但武器的批判是最后一步,就如戰爭是政治的最終手段一樣。
老道士繼續說道:「想要知道上頭局勢,你得先進到對應的層級,如果級別達不到,是很難看清全貌的。」
「然則,顯而不露,隱而彌彰?!?
陸昭面露思索,琢磨著這句話的含義。
越是擺在明面上的東西,越容易藏匿信息。如工業內遷一般,大家都知道是要遷移工業,但很多人不知道可以用來打擊陳系。
很多不擺在明面上的事情,必然存在某種目的,當目的顯露的時候自然藏不住。
但陸昭來問師父,就是為了提前知道。
下一刻,戒尺敲在陸昭頭頂。
哪怕已經挨了不知道多少下,疼痛感依舊無法減弱分毫,似乎會隨著自己的耐受性變大。
陸昭微微吸氣,疼得齜牙咧嘴。
老道士道:「不可取于鬼神,不可象于事,不可驗于度,必用于人。權力斗爭最忌諱的就是猜與賭,除非走投無路,否則一定不要依據猜測行事?!?
「什么情況下可以猜?只有你掌握了大局,你能決定所有人的生死,你才有權利去猜測他人。
遙想當年,一個治安疏送上來,嘉靖帝確實非常暴怒,但從始至終都沒有感到害怕。
百姓反抗不了他,百官不敢忤逆他。
他可以猜測,懷疑起所有人,然后殺掉想殺死的人。
陸昭沒有帝王的權力,涉及國家層面的大事靠猜測是非常愚蠢的行為。
猜對了沒有獎勵,猜錯了萬劫不復。
老道士話音一轉道:「猜忌是必要的,作為領導者切忌不能讓手下人覺得你完全信任他,這樣是在引誘人犯錯?!?
「只有你掌握了一切之后,才有資格去猜忌其他人,猜忌是上位者的權力。
你可以因猜忌讓任何人死,無論是對是錯,他都需要死。
他嘴角泛起一絲笑容,滿載冰冷而殘酷的意味。
雙臂微微張開,黑色道袍千字火彩耀眼。
「無論古今,無論你是叫皇帝,還是天侯,漢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雜之?!?
陸昭乖巧點頭道:「師父說得對?!?
只要是涉及修行與權力斗爭的事情,他向來不會跟老道士抬杠。
他與師父沖突最多的是理念之爭。
師父這個久經考驗的封建主義戰士太反開化了。
陸昭將每一個字記住,隨后開始琢磨,與自己所學進行對應。
他反省,自己確實犯了一點冒險主義錯誤。
這一年來的順風順水讓陸昭不免生出幾分驕傲,猜測武侯層次的斗爭,然后又想要運籌帷幄。
但這個層次的斗爭,已經超出了規則范圍。
以往自己所用的手段,放到武侯們的斗爭中還有用嗎?何況這不是對付某一個人,而是兩個利益集團的對壘。
稍有不慎可能就會面臨生命危險。
陸昭突然想起了兩個人,一個呂金山,一個趙德的秘書。
這兩個人已經死了,死得悄無聲息。
他們失去了保護傘,又牽扯進了武侯的斗爭中,所以直接被處理掉了。
還有一個李沐風,同樣被陳云明拋棄掉了。
自己如果沒有劉瀚文保護,下場估計好不到哪去。
之前自己無論鬧出多大的動靜,歸根結底都是刀口向外的。這一次則不一樣,他如果要查生命補劑工廠,可能與劉瀚文直接沖突。
我不能像之前那樣公開跟劉首席對著干,我必須更加小心。
陸昭思路逐漸清晰。
他道:「師父,我已經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
「我不能去臆斷武侯們的斗爭,而應該是靜觀其變。」
「你還是不明白,你應該放棄對工廠的調查。」
老道士搖頭道:「反正斗爭已經激烈化,其中就有你的功勞,也不算辱沒了職責。」
陸昭沒有受到蠱惑,面容嚴肅回答:「所以弟子沒打算強行調查,但如果聯邦需要我調查,我會履行職責的。」
他確實不打算強行去推動調查,他也沒有這個權力。
但這不意味著完全不管,只是靜觀其變。
師父就是想讓自己二極體,犯了一次罪就徹底失去理想,毫無底線的去違法犯罪。
「你確實比以前更成熟了?!?
老道士滿意點頭雖然還未成為自己理想中的徒弟,但至少已經懂得保護自己。
他繼續說道:「雖然說涉足權力斗爭不能靠猜,但我們可以管中窺豹,先對現有的信息進總結?!?
「短期內大概率是斗不起來,聯邦天侯得等到你老丈人完成工業內遷才會下手?!?
陸昭好奇問道:「為什么?王首席公開在大會上批評生命補劑亂象,這難道不是一個非常明顯的信號嗎?」
老道士微微一笑道:「因為你的老丈人現在無疑是聯邦最有權勢的人,沒有之一?!?
陸昭面露疑惑,有些聽不明白這句話的意思。
劉瀚文作為南海道首席,在各大道政局首席里權力確實是最大的,但上頭還有武德殿,怎么能說是權力最大的。
老道士一改修行問題上的謎語人,進一步解答道:「他如今掌握著工業命脈,負責給各地武侯分配利益,其中也包括廟堂。」
「你的老丈人正在燃燒這一生的政治資源為國家續命,而在這一階段他會獲得前所未有的影響力與威望?!?
「他稱得上國之棟梁,為國為民?!?
當工業內遷實行那一刻,劉瀚文就不再是封疆大吏,而是變成了第二個聯邦首席。
一直到他徹底耗盡資源,傾盡一切反哺國家。
壞處就是他不能反悔,一旦反悔就會被所有武侯分食。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利益分配是亙古不變的道理,誰掌握了分配權,誰就大權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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