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民與否,由不得他們。
平恩邦有五大家族,分別是阮,羅,韋,黃,趙。
一處白墻青瓦的宗族祠堂燈火通明,大門掛著一個燙金牌匾,上書阮氏祠堂。
邁過門檻,可以看到里邊大堂上上百號人齊聚,其中僅有十個人有座位落座,其他人都站著。他們是阮家人各方代表,位置上是德高望重的長輩,有權有勢的幫派頭目,黑市商人,以及家主。坐在首位上的是一個面相有些兇狠的中年人。
他叫阮傅云,今年四十五歲,這個年紀能坐上家主之位,足以見得他的能力之出眾。
在大災變之前,阮傅云便已經當上了聯邦上校,一位三階超凡者。
純野生的民間高階超凡者基本不存在。
阮傅云由于放不下家族,并沒有接受聯邦的臨時入籍政策,而是選擇留在了平恩邦。
阮家人無論男女老少,都尊稱他一聲云叔。
「我爸被抓走了,現在連一點音訊都沒有,云叔你可要想想辦法。」
「姓馮的不講信用,一邊說要我們配合工作,一邊又要抓我們的人。」
「隔壁平開邦鬧起來有錢拿,干脆我們也鬧。工廠拖欠了兩個月工資沒發,現在想一走了之。」「對!把事情鬧大,把錢要回來。」
「沖出邦區,進入藍天區搶他娘的!」
眼見群情激奮,眾人明天就要上街鬧事,甚至有人喊出要沖進華區搶劫。
坐在主位上的阮傅云嗓音渾厚地說道:「好了!都給我消停一點,你們想死就回家喝農藥,別帶著家里人一起死。」
「你們有幾條槍,打得過聯邦的飛機大炮嗎?」
平恩,平開兩個邦區能夠貼著華區,自然是有其優秀之處。那就是從來不鬧事,就算鬧事也不會企圖沖擊華區。
而一旦鬧事會造成一系列難以預測的連鎖反應。
首先是電力設施不再由官方機構維護,供電不再穩定,工廠因為供電問題開始倒閉,工廠倒閉之后造成大量失業,人口向其他邦區轉移。
如此惡性循環下,整個邦區等級就會下降,極端情況下淪為黑區。
這就是黑區由來,從來不是某一個勢力或者具體的官員去劃分的,而是多種因素促成的。
聯邦官員與邦區話事人們也保持著類似的默契。
聯邦不會下場跟你打擂,但通過行政規劃等手段對整個群體進行制度性擊殺。
阮傅云很清楚這一點,自然不會讓族人出去鬧事。
坐在右手邊第一個位置的老人詢問道:「云叔,我們現在該怎么辦?現在工廠要沒了,水幫不能散呀,散了多少人要吃不上飯。」
「我知道,但我們也不能跟聯邦進行硬對抗。」
阮傅云環顧四周,開口道:「大家回去約束好各自的人,絕對不能與聯邦產生直接沖突。特反部隊來抓人可以逃跑,但不要進行暴力反抗。」
「大家先堅持一下,一同渡過這個難關。任何耍個人英雄主義的行為,都是在破壞家族利益。」在他的要求下,所有人都保證不鬧事。
只要能夠保下水幫,什么都愿意干。
平恩邦內大約有一百八十萬人,每戶每月用水要花掉大約三十塊錢,算單個人十塊,那每個月也是一千八百萬。
扣除成本與保護費,有至少也有一千萬的利潤。
這些錢是阮家人一起分的,是他們安身立命之本。
世界上一切問題根源都是錢的問題,是資源問題。
而一切矛盾與沖突發生在資源的再分配。
阮傅云望著天邊藍天區燈光,臉上寫滿了愁容。
十一月九號。
經過連夜審訊,三十一個水幫成員均已承認阻撓執法事實。
負責審訊的是南鐵治安局,周晚華打電話來,詢問這個事情該怎么處理。
「那些人都已經招了,沒有動用私刑,似乎是出來頂罪的。文化水平也不高,口供里連襲擊特反部隊都承認了。」
「陸哥,你打算怎么處置?如果往重了弄,可以把他們送進去關十幾年。」
陸昭回答道:「先給他們拘留著,后續我可能有用。」
周晚華道:「明白。」
陸昭不是法官,可在這個時候卻擁有對于這三十一個人的量刑裁定權。
這就是山頭派系的力量。
從古至今權力都是被劃分與制衡的,單個人想要辦成事幾乎不可能。
可一旦多個不同崗位的官員串聯起來,那就會形成一股巨大的政治力量。
如現在南鐵區到平開邦,陸昭、周晚華、堀北濤三人就壟斷了這兩塊地區。
而陸昭留著他們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放長線釣大魚。
水幫不是他真正的敵人,水幫掌握的那些自來水管道源頭才是。
如果他沒有猜錯的話,這個水幫背后站著一個國資企業,至少也是其中的一個實權高管。
否則水幫一個月千萬利潤,怎么可能讓他一個黑幫來賺?又怎么可能讓他們巧立名目,壓榨平恩邦居民這么久。
陸昭還記得一年前,林大小姐跟他說過一句話。
一切問題都是政治問題。
沒有什么正邪對決,更不存在青天大老爺與黃四郎打擂。
當天晚上,堀北濤同志給陸昭送來了水幫更多的情報。
水幫背后站著的是蒼梧自來水有限公司,所屬于南海水資源投資集團。
這是一家國有企業,掌握著整個蒼梧城的自來水建設。
下午,一則電話打來。
陸昭接通后,一道中年女人的聲音傳出。
「我是蒼梧水資源投資集團的經理,你為什么要抓我的人?」
對方語氣很平穩,透著一股長期身居高位養成的矜持與傲慢。
或許帶著一些平等對話,但不會太多。
自己掌握主動權的情況下,對方還如此傲慢。
陸昭第一反應是妥了。
如果匹配的對手都是趙德、馮鵬這種精英官僚,那就太累了。
總要來一些菜逼,讓自己體驗一下虐菜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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